认识,还来铺子里赊过两回粮食。
那个姓周的,武昌那边来的人。
这些事,沈砚之没瞒着程振邦。程振邦听了,沉默半晌,说了句:你爹走的是条险路,可他走得值。
沈砚之问:程叔,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
程振邦说:等着。
等什么?
等人。
等什么人?
等着天下大乱的人。
这话说了不到一个月,天下果然乱了。
十月里,武昌那边起了事,革命党占了武昌城,接着是汉阳、汉口,半个湖北都换了旗。消息传到关外,沈砚之正在雪地里跟弟兄们练枪,听见这话,手一抖,一枪打飞了。
程振邦站在他旁边,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下来,磕了磕,说:来了。
现在,他们就在黄土坎村这个破院子里,等着程振邦派出去探信的人回来。
沈砚之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,火苗子蹿起来,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。他抬起头,看了看对面那个一直擦刀的疤脸汉子。
那汉子姓孙,叫什么没人知道,都叫他孙疤瘌。是程振邦绺子里的老人,跟了程振邦十几年,杀过的人比沈砚之见过的还多。程振邦派他跟着沈砚之出来,明面上是帮手,暗地里是看着他,怕他年轻,沉不住气,坏了事。
孙疤瘌擦完刀,把刀往鞘里一插,抬起头,正对上沈砚之的目光。
“看啥?”他问。
沈砚之没答话,移开眼睛。
孙疤瘌咧嘴笑了一下,那刀疤也跟着动了动,像是活过来了似的。
“急啦?”他问。
沈砚之说:“没有。”
“急也没用,”孙疤瘌说,“这玩意儿得等。程大当家的说等,就得等。等不来,那就再等。等到该动的时候,自然就能动了。”
沈砚之没接话。
他当然知道要等。可等的时候越长,他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。他想起他爹的尸首,想起那些划在脸上的刀口子,想起守备衙门那些人的嘴脸,想起那个姓周的剃头匠临走时候塞进来的那张纸条——
那纸条上写的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他爹是因为那张纸条死的。
他要替他把那件事做完。
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。
屋里五个人同时站起来,手都按在家伙上。沈砚之把驳壳枪的机头张开,贴着墙根挪到窗户边,从破窟窿眼里往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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