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滑下去,一只手死死抠住雪底下的草根子,才稳住身子。
他爬得满身大汗,棉袄里头湿透了,外头又冻硬了,跟穿了层铁皮似的。可他顾不上这些,只是往上爬,爬几步,停一停,听听下头的动静。
下头什么动静也没有。只有风声,雪声,还有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人是兽的喘息声。
也不知爬了多久,前头的人停下来。沈砚之抬起头,看见眼前黑乎乎一片,是林子边缘的树。那些树被雪压得弯了腰,枝条垂下来,挡在跟前。
程振邦靠在树干上,喘了口气,然后冲沈砚之招招手。
沈砚之爬过去,挨着他蹲下。
程振邦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上,压低声音说:“往下看。”
沈砚之拨开眼前的树枝,往下看。
底下就是官道。从他们这儿看下去,那条道跟一条灰白色的带子似的,曲曲弯弯,从北边伸过来,往南边伸过去。道两边的雪地被风刮得平平整整,连个脚印都没有。
可那是刚才。
这会儿,道上有了动静。
沈砚之眯起眼睛,使劲往下看。开始他什么也看不清,只看见灰白色的一片。可看了一会儿,他看见了——那灰白色上,多了一串黑点。
那些黑点从北边过来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挪得不快,可一直在挪。
清兵。
沈砚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。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腰里摸,摸着那杆驳壳枪,枪把子冰凉,硌得他手心发疼。
程振邦按住他的胳膊。
“别急,”他说,“等着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冲到嗓子眼儿的热血压下去。
他往下看,看着那些黑点越走越近,越走越大。渐渐地,他能看清那些黑点是人了,是马,是大车。一匹跟着一匹,一辆跟着一辆,拉得老长,从北边的雪地里钻出来,往南边的风雪里钻进去。
前头的人已经走到他们脚底下了。
沈砚之能看见那些人的脸了——裹在大氅里,缩着脖子,帽檐上挂着冰溜子,脸上全是霜。马也蔫头耷脑的,走一步,喘一口,蹄子在雪地上踩出闷闷的响声。
一匹,两匹,三匹……
沈砚之在心里头数着。数到一百多匹的时候,后头的大车跟上来了。油布盖着的,底下是炮。
两门炮。
跟他昨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。
他的目光追着那两门炮往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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