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统三年腊月初八,山海关。
雪下了整整一夜,清晨时停了,天地间一片刺眼的白。关城上下,银装素裹,箭楼、敌台、瓮城,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檐角挂着冰凌,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沈砚之站在镇东门的城楼上,双手扶垛,望着关外莽莽雪原。他穿着深灰色的棉袍,外罩一件玄色大氅,肩上已落了一层薄雪,却浑然不觉。身后的亲兵沈三几次想上前为他拂雪,都被他抬手止住了。
“少东家,”沈三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您都站了快一个时辰了,回屋里暖和暖和吧。”
沈砚之没回头,只问:“程大人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沈三摇头,“派出去的探子还没回来,不过昨夜关外二十里的烽燧燃了狼烟,想是程大人的骑兵快到了。”
沈砚之点点头,目光仍望向远方。从十一月初八举事,攻下山海关,到今天正好一个月。这三十个日夜,他几乎没有合过眼——整顿城防、安抚百姓、清剿残敌、招募新兵,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。三千乡勇,如今已扩充到五千人,可其中真正打过仗的,不足三成。剩下的大多是关内外的农民、猎户、手艺人,凭着对满清的一腔怨愤投了军,连刀枪都握不稳。
而关外,清军正从奉天、锦州、承德三路合围,总兵力不下三万。山海关虽是雄关天险,可兵少粮缺,能守多久,他心里没底。
“少东家,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您在这站久了,寒气入骨,老了要作病的。”
沈砚之转身,看见老管家沈福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登上城楼。沈福是沈家两代的老仆,沈砚之父亲在世时,他就是府里的总管。如今沈砚之举事,老人家不顾年迈,硬是跟着上了关城,管着粮草辎重,一应账目,清清楚楚。
“福伯,您怎么上来了?”沈砚之忙上前搀扶。
“我不上来,您就不下去。”沈福叹了口气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,是两个还温热的烤红薯,“天没亮就烤上的,您趁热吃。”
沈砚之接过,剥开焦黑的皮,露出金黄流蜜的瓤。他咬了一口,甜香在口中化开,连带着心头的寒意也散了些。
“粮草还能撑多久?”他边吃边问。
“省着点,一个月。”沈福压低了声音,“可要是程大人的骑兵到了,人多口多,怕就只够二十天了。”
“够了。”沈砚之三口两口吃完红薯,“二十天,足够等到南方的消息。”
“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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