邦忽然开口,“有句话,我憋了很久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咱们起兵,是为了什么?”
沈砚之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黑暗中,程振邦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是为了当官发财?不是。是为了封妻荫子?也不是。咱们提着脑袋干革命,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,是为了这个国家不再受人欺负。可现在呢?袁世凯坐了江山,比满清还狠!裁军、削藩、排除异己,他是要当皇帝啊!”
“振邦……”
“你让我说完!”程振邦把烟头扔在地上,狠狠踩灭,“是,咱们现在势单力薄,打不过北洋。可打不过就不打了吗?孙先生当初十次起义,十次失败,他放弃了吗?没有!为什么?因为有些事,明知道会输,也得去做!因为咱们是军人,是革命军人,不是他袁世凯的看家狗!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回荡,惊起了树上的乌鸦,扑棱棱飞向夜空。
沈砚之没说话,仰头看着天。星星很冷,很远,像无数双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父亲临刑前,狱卒送来断头饭,一碗白米饭,一壶酒。父亲没吃,把饭给了同监的乞丐,把酒洒在地上,说:“这酒,敬山河,敬苍生。”
那时他不懂。现在好像懂了。
“振邦,”良久,沈砚之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某种决绝,“兵,要裁。”
程振邦猛地瞪大眼睛。
“但不是按他袁世凯的裁法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操场上那面在风里翻卷的五色旗,“六千七百人,咱们留三千。剩下的,发足饷银,开具凭证,愿意回家的,咱们送盘缠。不愿意回家的,就地安置——我在滁州买了五百亩地,在蚌埠有三百亩,在徐州也有产业,够养活他们。”
“可这样咱们实力大减……”
“减不了。”沈砚之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,“明面上裁三千七,暗地里,咱们把最精干的三千人编成三个独立营,化整为零,分散到苏北、皖北农村,扎根下去,发动农民,训练民兵。枪藏起来,人散出去,平时为民,战时为民。他袁世凯裁得了明处的兵,裁得了暗处的人心吗?”
程振邦愣住了,慢慢消化着这番话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那陆军部那边……”
“李纯要我做表率,我就做给他看。”沈砚之冷笑,“三天后,我给他一份裁军名册,上面一个不少,三千七百人。至于这些人裁了之后去哪儿,那是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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