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的春天来得迟缓,直至三月末,上野的樱花才羞怯地绽开几树浅粉。然而沈砚之无暇赏樱,他的生活被两件事填满:一是协助孙中山整合流亡力量,二是秘密构建一张即将渗透回国内的情报网络。
这一日,他正在寓所内与几位从南洋归来的年轻人谈论军事常识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门拉开,程振邦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,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“大哥,你看谁来了!”
他侧身让开,一个身穿黑色学生装、头戴软呢帽的中年男子走进屋内。那人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清瘦而棱角分明的脸——竟是当初在徐州战场上失散的参谋长周明远。
沈砚之怔了一瞬,随即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,上下打量:“明远!你还活着!”
周明远眼眶微红,声音有些哽咽:“总指挥,一言难尽。徐州突围时,我的马被炮弹炸死,人摔进沟里昏迷过去。醒来时,部队已经走远。我在老乡家躲了两个月,伤好之后,一路辗转南下,从上海搭船来日本找你。打听了几十处地方,总算找到了。”
沈砚之紧紧握住他的手,半晌说不出话。良久,才拉着他坐下,倒上一杯热茶:“活着就好,活着就好。兄弟们呢?你知道多少人的下落?”
周明远接过茶盏,双手微微颤抖,那是长期颠沛流离留下的后遗症。他喝了一口,平定情绪,缓缓道来。
原来,徐州战败后,沈砚之部被打散成数股。周明远这一支约三百余人,在副团长刘德柱的带领下,突围后向西退入河南境内。他们不敢走大路,昼伏夜出,穿越荒山野岭,最终在伏牛山深处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,暂时落脚。当地民风淳朴,又恨北洋军横征暴敛,竟然接纳了这批残兵,供给粮秣。
“刘德柱派人化装成商贩,四处打探消息,也与当地会党接上了头。”周明远压低声音,“他托我带话给总指挥:弟兄们等着你回去,你什么时候举旗,他们什么时候下山。”
沈砚之目光灼灼,又问道:“程振邦那二百多人呢?”
“程团副带来的人,大多是咱们从山海关带出来的老底子,突围时拼死护着你往东走,损失最小。其余各部,有的被打散后零星潜回原籍,有的被北洋军收编,也有的……投降了。”
最后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屋内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程振邦脸色铁青,一拳砸在榻榻米上:“软骨头!早知如此,当初就不该救他!”
沈砚之摆摆手,神色平静:“乱世之中,各人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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