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开始吧。按名册,一个一个点。”
“是。”
点验开始了。
这是个漫长而屈辱的过程。士兵们十个一组,被叫到名字的出列,走到点验台前,交出凭证,报出籍贯、年龄、入伍时间。然后有军需官上来,搜身——说是检查有没有私藏军械,其实连贴身衣物都不放过。搜完了,在名册上按手印,领那二十块大洋,然后被带到操场另一边,像货物一样堆在那里,等着“解散”。
沈砚之站在点验台旁,看着这一切。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第三个被点到的,是个十八岁的小兵,叫栓子,河南人。军需官搜他身时,从他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是半块干硬的馍,已经发霉了。
“藏的什么?”军需官厉声问。
“报、报告长官,是……是干粮。”栓子吓得脸都白了,“俺娘说,路上饿……”
“藏私货,按军法该打二十军棍!”军需官把那半块馍扔在地上,用脚碾碎。
栓子“扑通”一声跪下了:“长官饶命!俺不敢了!俺娘眼睛瞎了,就等着俺回去,俺要是挨了打,走不了路,俺娘就……”
沈砚之一步上前,挡在栓子面前。
“赵副官,”他看着那个趾高气扬的军需官,声音平静,但眼神冷得像冰,“这位弟兄已经裁撤,不再是军人,不适用军法。他私藏干粮,是我不教之过,要罚,罚我。”
军需官愣住了,回头看向赵副官。
赵副官眯起眼睛,盯着沈砚之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沈旅长爱兵如子,佩服。罢了,一个小兵,不与他计较。”他挥挥手,“继续点。”
栓子爬起来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对沈砚之磕了个头,抱着那二十块大洋,跌跌撞撞跑到操场另一边去了。
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栓子是他从滁州收的兵,家里穷,父亲早死,老娘眼睛瞎了,他当兵就为了一口饭。如今“裁”了,二十块大洋,够他娘俩吃半年。半年以后呢?
点验进行到一半时,营门外又传来动静。
这次阵仗更大。先是一队卫兵跑步进来,清场,接着是四匹马拉的轿车,轿车前后还有十几骑护卫。车门打开,李纯走了下来。
他今天没穿军装,穿了一身藏青色长袍,外罩黑缎马褂,手里拄着文明棍,看起来像个富家翁。可那双眼睛,锐利得像鹰,扫过操场,扫过士兵,最后落在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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