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下,建三所实业学堂:一所教机械,一所教纺织,一所教矿业。这是我未竟之愿,你替我完成。”
沈砚之肃然,整理衣冠,对着盛宣怀,深深三揖。
“晚辈沈砚之,在此立誓:他日若遂凌云志,必在江南建三所学堂,机械、纺织、矿业,一所不少。若违此誓,天厌之,地弃之。”
盛宣怀笑了,这是今日他第一次真正笑起来。笑容里有欣慰,有期待,也有几分苍凉。
“坐,喝茶。”他亲自给沈砚之斟了茶,“茶凉了,我让人换一壶。”
“不必,这茶正好。”沈砚之举杯,“晚辈以茶代酒,敬盛公。”
“敬什么?”
“敬开路的人。”
两人对饮。茶是凉的,心是热的。
离开拙政园时,已近正午。阳光驱散了晨雾,园中花木葱茏,春意盎然。
程德全感慨道:“我认识盛公三十年,从未见他如此痛快答应一件事。世侄,你有大造化。”
沈砚之回头,看了一眼掩映在花木深处的“与谁同坐轩”,轻声道:“不是我有造化,是盛公心里,那团火还没灭。”
三人出园,上轿的上轿,骑马的骑马。程子云跟在轿旁,忍不住问:“沈将军,您真要在江南办学堂?”
“要办。”沈砚之撩开轿帘,“不但要办,还要办好。等将来天下太平了,我还要办更多学堂,让穷人的孩子也能读书,学手艺,学本事。”
“那得多少钱啊。”
“钱是人挣的。”沈砚之望向街市,那里人来人往,熙熙攘攘,“你看这苏州城,这么多人,这么多店铺,这么多工厂。只要世道太平,人心齐,什么办不成?”
程子云重重点头,眼里有光。
回到程府,沈砚之立刻修书两封。一封给南京的程振邦,告知筹饷有望,让他稳住军心。另一封给北京的黄兴,请他周旋裁军事宜,争取时间。
信写完,他走到窗前。窗外一树海棠,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颤。
他想起了山海关。这个时节,关外的雪该化了,草该绿了。那些死去的弟兄,就埋在关城下的山坡上,面朝南方,守着他们用命换来的“民国”。
“弟兄们,”他轻声说,“再等等。等饷到了,等兵练好了,等咱们有力量了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等有力量了,要做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这支兵不能散。枪不能缴。路,还要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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