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站在下关码头,江风猎猎,吹得军大衣下摆翻飞。夜色中的长江如一条墨色巨蟒,无声流淌,对岸浦口码头的灯火在雾霭中明明灭灭,像是巨蟒背上的鳞光。
“统领,船备好了。”
亲兵队长王栓子低声禀报。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壮实汉子,山海关起义时就跟着沈砚之,打仗勇猛,为人憨直,一根肠子通到底,最得沈砚之信任。
沈砚之点点头,目光仍望着江面。他身后,三百名精选出来的敢死队员已集结完毕,清一色灰布军装,斜挎长枪,腰间挂着手榴弹,背上背着大刀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江水拍打码头的哗哗声,和江风吹动缆绳的呜咽。
“都检查过了?”沈砚之问。
“检查过了。”王栓子压低声音,“每人二十发子弹,四颗手榴弹,三天干粮。船是程将军安排的,船老大靠得住,是咱们的人。”
沈砚之这才转身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。月光下,这些面孔大多二十上下,有的还带着稚气,有的已显沧桑。他们来自天南地北,有山海关的猎户,有直隶的农民,有安徽的矿工,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在这里,今夜却要同赴生死。
“弟兄们,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今夜渡江,不是去打仗,是去拼命。”
夜风卷起他的话音,散入江涛。
“对岸,袁世凯的北洋军,一个整编镇,一万两千人,枪是新式的汉阳造,炮是德国克虏伯。我们,三百人,三百条命。”沈砚之顿了顿,“怕不怕?”
“不怕!”三百人齐声低吼,惊起江边芦苇丛中几只夜鸟。
沈砚之却摇头:“说实话,我怕。”
众人一怔。
“我怕死,怕再也见不到爹娘妻儿,怕埋骨他乡,怕死得没有名堂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沉静,“但我更怕,怕这民国才一个月就亡了,怕我们流的血白流了,怕后世子孙指着我们的坟头骂:看,这就是一群怂包软蛋,把江山拱手让给了袁世凯!”
江风骤紧。
“所以今夜,咱们过江。不是去送死,是去挣命。挣一条活路,给民国,给后世,也给自己。”沈砚之目光如电,“咱们的任务很简单:袭扰,破坏,打了就跑,让北洋军睡不着觉,走不动路。能炸一座桥,就是一份功劳;能烧一个粮仓,就是一份功德。记住,不要硬拼,保住性命,才能继续打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面叠得整齐的旗帜,抖开——五色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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