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存实力?”沈砚之苦笑,“五千六百人,裁到一千二,还叫保存实力?剩下这些人,留在直隶,用不了半年,就会被他们吃干抹净。振邦性子直,不懂那些弯弯绕绕,留在北京,迟早出事。”
“孙先生也知道你的难处。”账房先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卷,推到沈砚之面前,“这是上海来的密电。孙先生说,如果北京实在待不下去,可以南下。广东那边,陈炯明还保留了一些革命力量,可以接应你。”
沈砚之没有碰那个纸卷。
南下?去广东?然后呢?像丧家之犬一样,被北洋追着打?二次革命失败后,南方革命力量已经支离破碎,孙中山本人也在日本流亡。陈炯明在广东,也是朝不保夕,能自保就不错了,还能指望他庇护自己?
“替我谢谢孙先生。”沈砚之把纸卷推回去,“但我现在不能走。我一走,那五千六百弟兄怎么办?裁撤的四千四百人,多是直隶、辽西子弟,让他们回乡,回乡之后呢?地没了,房没了,有的连家人都没了,他们怎么活?还有留下的一千二百人,我走了,谁来管他们?振邦一个人,扛不住的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再想想。”沈砚之喝完最后一口茶,站起身,“告诉孙先生,沈砚之不会辜负革命,也不会辜负弟兄。但路怎么走,容我再想想。”
账房先生看着他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点点头:“万事小心。陆军部里,有他们的眼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砚之放下茶钱,走出茶馆。
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北京城。街上行人稀少,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。远处传来卖夜宵的吆喝声,悠悠的,带着这个古老皇都特有的慵懒和疲惫。
沈砚之没有坐车,就这么慢慢地走着。裁军令像一块大石头,压在他心上。四千四百人,四千四百个活生生的人,跟着他出生入死,现在,他要亲手送他们走。
他想起山海关起义那夜,三千乡勇在雪地里举着火把,眼神灼灼,喊着“驱除鞑虏,恢复中华”。想起南下途中,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农民,把最后一点粮食塞给他们的孩子,说“跟着沈将军,有饭吃”。想起滦州城下,那个替他挡了子弹的卫兵,倒在他怀里,说“将军,我不亏,我杀了三个辫子兵”。
现在,他要跟他们说:你们被裁了,回家吧。
家?哪里还有家?
直隶大旱,赤地千里。辽西兵连祸结,十室九空。这些人回去,要么饿死,要么沦为土匪,要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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