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我让他回驻地,先行安排裁军事宜,安抚官兵情绪。”
“程振邦……是个人才。”段祺瑞若有所思,“就是性子太直,不懂变通。沈将军,你要多提点他。在北京,不比在地方,一句话说错,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好了,你去忙吧。”段祺瑞挥挥手,“裁军的事,抓紧办。一个月后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“是。”
沈砚之起身,行礼,退出办公室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他站在走廊里,手心全是汗。
段祺瑞刚才的话,句句带刺。尤其是提到程振邦,这绝不是什么“惜才”,而是警告——你们的一举一动,都在我眼里。
看来,计划必须更小心,更隐蔽。
他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,重新拿出那本名册。但这次,他没有继续写,而是把名册拿到炭盆边,撕下已经写完的那几页,扔进火里。
纸张迅速蜷曲、变黑,化为灰烬。
他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。这两千人的名单,必须记在脑子里,只能记在脑子里。
做完这些,他坐到桌前,铺开一张信纸,开始写信。是写给直隶督军署的公文,关于裁军的具体实施方案,措辞严谨,格式规范,完全符合官场文书的要求。
他写得很慢,一字一句,反复斟酌。这封信,既是给督军署看的,也是给可能检查他办公室的人看的。他要让所有人相信,他沈砚之,正在老老实实地执行裁军命令,没有任何异心。
写完信,封好,叫来一个勤务兵,让他送去督军署。
然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天色已经大亮。北京城在晨光中苏醒,街上车马渐多,人声渐沸。卖早点的吆喝声,车夫的鞭子声,学堂的钟声,混杂在一起,竟有一种太平盛世的错觉。
但沈砚之知道,这太平是假的。这盛世,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血泪之上的。
而他,即将成为这“太平盛世”的一根刺。
下午,沈砚之告了假,说是身体不适,要回住处休息。陆军部的人巴不得他少在眼前晃,很痛快地准了。
他没有坐车,步行回到那座小四合院。一进门,就看见程振邦坐在屋里,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面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沈砚之关上门,压低声音。
“事情办妥了。”程振邦抹了抹嘴,眼睛发亮,“第一批三百人,今天早上已经分批离开驻地。有请假的,有看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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