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年,春寒料峭。
北京陆军部的会议厅里,炭火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。长条会议桌两侧,坐满了北洋系的将领,肩章上的将星在汽灯下泛着冷光。沈砚之坐在最末位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少将军服,在满座锦绣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他是三个月前,奉南方革命政府之命,前来陆军部“任职”的。明面上是南北和谈后,袁世凯“重用”革命党将领,实际上,谁都清楚这是明升暗降,是把他这支劲旅从南方调离的调虎离山之计。
“今日召集各位,”主位上的段祺瑞放下茶盏,声音不高,却让满室瞬间安静,“是传达大总统裁军整编的钧令。”
他拿起一份文件,清了清嗓子:“自共和肇建,百废待兴。然各省军队,番号繁杂,编制混乱,兵额冗杂,饷糈浩繁,国库空虚,民生凋敝。为固国本,苏民困,兹决定对全国军队实行统一整编,汰弱留强,以节饷需,而纾国难。”
文件是印刷的,措辞堂皇。但落到具体条目,字字如刀。
“凡非北洋嫡系之各省民军、革命军,一律裁撤八成以上兵额。所余官兵,择优编入国军序列,余者发给三月恩饷,遣散回乡,自谋生路。”段祺瑞念到这里,目光扫过沈砚之,“尤其是南方一些,嗯,历史遗留的部队,更要严格执行。譬如——”
他顿了顿,翻开另一页:“原山海关起义之沈砚之部,现辖官兵约五千六百余人。按令,保留一个团的建制,兵额一千二百人,编为陆军暂编第三十九团,归直隶督军节制。余部四千四百人,限一月内就地遣散,不得有误。”
会议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面露同情,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沈砚之缓缓抬起头。
他没有看段祺瑞,也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盯着面前光可鉴人的会议桌桌面,上面倒映着汽灯惨白的光,和他自己平静得可怕的脸。
五千六百人。
这五千六百人,不是纸上的数字。是三千山海关子弟兵,是转战冀辽时收拢的溃兵,是南下途中投奔的热血青年,是护国护法时并肩死战的袍泽。他们当中,有跟着他攻破天下第一关的老乡勇,有在滦州城外替他挡过子弹的卫兵,有在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时,把最后一块干粮让给难民的火头军。
现在,一纸命令,要裁掉四千四百人。
“沈将军,”段祺瑞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“你有什么意见?”
沈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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