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慢慢站起身。
满座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这个从关外杀出来的“南蛮子”,在京城这三个月,不拜码头,不递门生帖,不参加任何宴请,每日只是准时到陆军部点卯,在那一方小小的办公室里,整理那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陈旧档案。有人说他识时务,有人说他怂了,有人说他在等待时机。
现在,时机来了。或者说,刀架在脖子上了。
“段总长,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高,但很清晰,“裁军之事,关乎国计民生,沈某本不敢置喙。只是,我部官兵,多来自直隶、辽西,当年响应革命,抛家舍业,跟随沈某辗转南北,为共和流血牺牲。如今共和初建,便要将他们弃如敝履,恐怕……不妥。”
“不妥?”坐在段祺瑞下首的一个胖将军嗤笑一声,“沈将军,你那些兵,说是革命军,其实就是些乡勇民团,乌合之众。如今国家统一,正要整军经武,建设一支现代化的国防力量。留着一千二百人,已经是格外开恩了。怎么,你还嫌少?”
沈砚之看向他。这人他认得,直系干将,曹锟的心腹,据说在天津有好几处宅子,娶了四房姨太太。
“王将军说的是。”沈砚之语气依旧平稳,“我部确是起于乡野,装备简陋,训练不足。但民国元年,滦州之战,是谁守住了滦河防线,挡住了张勋的辫子军?民国二年,剿匪之役,是谁三天奔袭四百里,击溃危害豫西的悍匪白狼?这些,陆军部的战报档案里,应该都有记载。”
胖将军脸色一僵,想反驳,却又说不出话来。滦州之战,他的部队当时就在左翼,一触即溃,要不是沈砚之部死守,他早就成了张勋的俘虏。这事是他的忌讳,平日没人敢提。
“沈将军这是在表功了?”段祺瑞敲了敲桌子,语气转冷,“有功当赏,有过当罚,这是常理。但裁军是国策,大总统亲自定下的,岂能因你一部之功,就废了国家大计?莫非沈将军觉得,你部的功劳,比国家还大?”
这话很重,是诛心之论。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,今天这个局面,是早就设好的局。袁世凯要用裁军之名,剪除南方革命党的羽翼,巩固自己的权力。他沈砚之,还有他这支从山海关带出来的队伍,就是首先要开刀的对象。说什么“择优编入国军”,都是幌子。那一千二百人的名额,最后能落到旧部手里的,能有几个?恐怕用不了多久,就会被北洋系的人渗透、分化、吞并,最后连渣都不剩。
但他不能硬顶。硬顶的结果,就是给袁世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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