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元年二月的南京,冷得透骨。
秦淮河结了薄薄一层冰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青白的光。河边的垂柳枝条枯瘦,在北风里瑟瑟地抖,偶尔抖落几片残雪,飘飘悠悠地落进冰封的河面,悄无声息。沿河的街巷,青石板路上还积着化不尽的雪泥,行人踩上去,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。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,门板上贴着“歇业”“返乡”的红纸,在风里哗啦啦地响,透着几分萧索。
沈砚之站在临时政府门前的高台上,望着这片陌生的、却又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都城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身上那件灰布军装已经洗得发白,肩头落了一层细细的雪沫,在寒风里渐渐化开,洇出深色的水渍。腰间挎着的马刀,刀鞘上的铜饰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
“砚之,进去吧,外头冷。”程振邦从门里走出来,递给他一个暖手的铜炉。铜炉是旧式的,雕着缠枝莲纹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透着一点微弱的暖意。程振邦也穿着军装,比沈砚之那件新些,可同样洗得发白,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
沈砚之接过铜炉,手指在温热的铜壁上摩挲,眼睛却还望着远处的钟山。山峦在雪幕中起伏,轮廓模糊,像一幅未干透的水墨画。钟山脚下,是明孝陵,再往东,是紫金山。这片土地,埋葬着朱元璋,埋葬着孙中山的临时大总统就职宣言,也即将埋葬……很多人的梦。
“振邦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在寒风里很快被吹散,“你说,咱们这算……成了吗?”
程振邦没立刻回答,只是摸出烟袋,捻了一撮烟丝,按进铜烟锅里,划火柴点燃。劣质烟草的辛辣气味在空气里散开,混着雪的清冽,有些呛人。他深深吸了一口,吐出浓白的烟雾,这才说:“算是……开了个头吧。”
开了个头。是啊,只是开了个头。武昌首义,各省响应,清帝退位,中华民国成立。这一切,快得像一场梦。可梦醒了,摆在面前的,是千疮百孔的山河,是虎视眈眈的列强,是盘根错节的旧势力,还有……那个远在北京,手握重兵,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的袁世凯。
“孙先生他……”沈砚之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词句,“真要把这大总统的位子,让给袁慰亭?”
程振邦又吸了口烟,烟雾后的脸有些模糊:“不让,又能怎样?咱们手里那点兵,能打过北洋六镇?南方的那些督抚,有几个真心跟咱们一条心的?立宪派那些老爷们,巴不得赶紧跟袁大头握手言和,好保住他们的顶戴花翎。”
他说得直白,甚至有些粗鲁,可句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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