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实。沈砚之沉默了。他想起这些天在临时政府里见到的那些人。有慷慨激昂的革命党人,有老谋深算的立宪派,有左右逢源的旧官僚,还有那些穿着洋装、满口新名词,眼里却只算计着自家利益的“新派人士”。一场革命,把牛鬼蛇神都炸了出来,在南京这座临时都城里,上演着一出出光怪陆离的戏码。
“可袁慰亭此人,”沈砚之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鹰视狼顾,绝非善类。把国柄交到他手里,岂不是……与虎谋皮?”
“谁不知道他是虎?”程振邦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,“可眼下,咱们打不过这头虎。只能先喂饱他,稳住他,等咱们羽翼丰满了,再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只是做了个劈砍的手势。
等。又是等。沈砚之想起二十年前,父亲沈仲山临死前,握着他的手,说的也是这个字:“砚之,记住,咱们沈家的仇,要报。可眼下清廷势大,你得等,等一个时机,等天下有变。”
他等了二十年。从懵懂少年,等到两鬓微霜。等来了武昌的枪声,等来了南京的国旗,可等来的,却是这样一个尴尬的、屈辱的结局——把用无数烈士鲜血换来的政权,拱手让给那个曾经镇压过义和团、手上沾满革命党人鲜血的北洋枭雄。
“我不甘心。”沈砚之忽然说,声音不高,可字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程振邦看着他,这个相识不久却已生死与共的兄弟。沈砚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,在雪光里亮得惊人,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怒火,不甘,还有深不见底的忧虑。他知道沈砚之在想什么。山海关下那三千乡勇的血,南下途中那些倒下的兄弟,还有此刻,那些还在北方苦寒之地,与清军残余势力周旋的袍泽……所有这些牺牲,难道就为了换来这样一个结果?
“我也不甘心。”程振邦把烟袋插回腰间,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,“可不甘心,也得往前走。孙先生说了,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。咱们的仗,还没打完。”
是啊,还没打完。沈砚之望向北方。那里是北京,是紫禁城,是袁世凯的北洋大本营。也是……山海关的方向。
“家里有信来吗?”程振邦问。
沈砚之摇摇头:“前几日收到若薇的信,说关外又下大雪,清军残部还在附近流窜,乡亲们不敢出城。她带着医护队,在城里帮着救治伤兵和百姓。”提到妹妹,他冷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柔色,“这丫头,胆子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虎兄无犬妹。”程振邦笑了,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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