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的手,手掌粗糙,满是老茧,可握得很紧,很用力。
“保重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一路小心。”沈砚之回握,然后松开,转身,朝城南走去。
程振邦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很久没动。雪又下起来了,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的眉梢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不知是雪水,还是别的什么。
然后,他转身,大步朝城西走去。脚步很重,踩在雪地里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背影在雪夜中,像一杆挺直的标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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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砚之回到小院时,已是深夜。
院子是临时政府安排的,不大,三间瓦房,带个小天井。天井里种了株腊梅,正开着,香气清冽,在寒夜里格外醒神。他推门进去,屋里没点灯,黑漆漆的,只有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雪光。他摸到桌边,划亮火柴,点燃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在屋子里铺开,照亮了简陋的陈设。一张木板床,一张方桌,两把椅子,墙角堆着几只木箱,里面是他的行李和几箱书。墙上挂着一幅地图,是山海关一带的形势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。地图旁,挂着一把刀,是他父亲沈仲山留下的雁翎刀,刀鞘已经旧了,可刀柄摩挲得发亮。
沈砚之脱下军大衣,挂在墙上,然后走到桌边坐下。桌上摊着几封信,是若薇从山海关寄来的。他拿起最上面一封,就着灯光,又看了一遍。信是十天前写的,字迹娟秀,可有些潦草,看得出写得很急。
“兄长钧鉴:关外已下三场大雪,深可没膝。清军残部流窜于长城沿线,时来骚扰。赵叔带兵出城清剿两次,毙敌三十余,俘获军马器械若干。然天寒地冻,将士冻伤者众,药材匮乏,妹日夜忧心。前日有商人自奉天来,言及北京动态,称袁世凯已遣密使南下,与南京和谈。又闻南方革命军内部纷争不断,有裁军之议。兄在南京,身处漩涡,万望珍重。家中一切安好,勿念。惟盼兄早日北归,共度时艰。妹若薇谨上。”
信纸已经有些皱了,边角有被反复摩挲的痕迹。沈砚之看着那行“惟盼兄早日北归”,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。他知道,若薇在担心他。这个妹妹,从小就懂事,父亲牺牲后,更是早早担起了家里的担子。他南下革命,把山海关丢给她和老赵,心里一直有愧。可有些事,他必须做。有些路,他必须走。
他把信折好,收回信封,然后从抽屉里取出纸笔。他得给若薇回信,告诉她南京的情况,让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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