种田——如果还有田可种的话。
那些师长、旅长,或许真能如袁世凯所说,当个省长、道尹,享清福。可那些普通士兵呢?那些十七八岁就跟着他打仗,除了开枪杀人什么也不会的年轻人呢?他们脱下军装,能做什么?做工?种田?还是落草为寇,祸害百姓?
还有那些伤残的士兵。打仗时断了胳膊少了腿,如今要裁军,他们怎么办?三个月的安家费,够吃几天?
沈砚之站在新华门外,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,突然觉得很荒谬。这些人,这些老百姓,他们知道吗?知道那些为他们打过仗、流过血的士兵,马上就要被抛弃了吗?知道这太平景象底下,藏着多少不甘和愤怒吗?
一辆黄包车在他面前停下。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脸上满是皱纹,笑得殷勤:“长官,坐车吗?”
沈砚之摇摇头,迈步往前走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一步,像脚上拴着铁链。
街上,卖报的小孩在吆喝:“看报看报!大总统宣布裁军!看报看报!全国裁军三十万!”
行人纷纷掏钱买报,边走边看,有的摇头,有的点头,有的面无表情。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对着报纸叹气:“裁得好,裁得好。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如今太平了,养那么多兵做什么?浪费钱粮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人反驳:“老先生这话不对。兵是国家的屏障,怎么能说裁就裁?何况如今国基未稳,外有列强环伺,内有土匪横行,正是用兵之时...”
两人争执起来,引来一群人围观。沈砚之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停留。
他想起一年前,在南京。临时政府成立那天,满城都是五色旗,满街都是欢呼声。他带着兵从街上走过,老百姓夹道欢迎,往他们身上扔鲜花,塞鸡蛋。一个小女孩跑过来,把一朵小红花别在他胸前,说:“叔叔,谢谢你。”
那时他觉得,所有的血,所有的牺牲,都值了。
可现在呢?
现在他要亲手,把那些和他一起流过血的兄弟,送上裁军的名单。他要告诉他们:仗打完了,国家太平了,你们没用了,回家吧。
他怎么说得出口?
沈砚之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,柳絮还在飞,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。远处,总统府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镀了一层金。
可那金光底下,是什么?
是野心,是权谋,是无数人用血换来的果实,被人轻轻巧巧摘了去。
沈砚之握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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