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了,”张处长继续道,“大总统也不是一味用强。名单上这些人,师长以上的,都许了官职。省长的位子,道尹的位子,县长的位子,随便挑。有钱有势,谁还愿意带兵打仗?吃苦受累不说,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图什么?”
沈砚之沉默了。张处长说的,是实情。革命的时候,大家凭的是一腔热血,为的是救国救民。可革命成功了,热血冷了,心思也就活了。省长、道尹,那是封疆大吏,一方诸侯,比带兵打仗舒服多了,也安全多了。
“可那些当兵的呢?”他问,“那些普通士兵,那些伤兵残兵,他们怎么办?”
张处长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沈砚之会问这个。他摆摆手:“当兵的,有口饭吃就不错了。裁下来,发三个月饷银,够他们回乡买几亩地,娶个媳妇,安安生生过日子。还想怎样?难不成国家养他们一辈子?”
他说得理所当然,沈砚之却听得心里发凉。三个月饷银,买几亩地,娶个媳妇——说得轻巧。那些当兵的,多少人离家多年,家乡早就物是人非。田地被占了,房子塌了,亲人死了,回去干什么?靠那点饷银,能活几天?
“好了,老弟,别想那么多。”张处长拍拍他的肩,“在其位,谋其政。咱们是办事的,上面让怎么办,就怎么办。想多了,累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:“对了,晚上段总长在六国饭店请客,请了几个南边的将领,说是‘沟通感情’。你也去吧,多认识几个人,没坏处。”
“段总长请客?”沈砚之皱眉,“请的是谁?”
“还能有谁,名单上那几个呗。”张处长意味深长地笑笑,“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。这手段,高。”
他走了,留下满屋的烟味。沈砚之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的名单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带着晚春的花香,也带着远处的市声。长安街上,路灯亮起来了,黄包车、马车、偶尔驶过的汽车,汇成一条流动的河。
这条河,能载舟,也能覆舟。
他想起程振邦。那个和他一起在山海关起义,一起转战南北的兄弟,现在在南京,带着他那支骑兵。程振邦的部队,在名单上吗?如果在,他会怎么想?是接受官职,解甲归田,还是...
不,程振邦不会接受。沈砚之了解他。那个人,把兵看得比命重,把义气看得比天高。让他交出兵权,去做个太平官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可如果不交,等待他的是什么?剿。像张处长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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