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就剿。北洋几十万大军,真打起来,程振邦那点骑兵,能撑几天?
沈砚之闭上眼。他仿佛看见了火光,听见了枪炮声,看见了那些熟悉的面孔在血泊中倒下。不,不能这样。仗不能再打了,中国人打中国人,流的血已经够多了。
可是,不流血,就要流泪。那些被裁的兵,那些无家可归的人,他们的泪,谁来擦?
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,铃声刺耳。沈砚之走过去,拿起听筒。
“喂?”
“沈处长吗?”是个陌生的声音,很年轻,“我是《顺天时报》的记者,想跟您约个采访,谈谈裁军的事。”
“裁军的事,陆军部会有统一口径,不接受个人采访。”
“可我们听说,您是南方人,又在南方带过兵,对裁军应该有自己的看法...”
“对不起,我很忙。”沈砚之挂了电话。
电话又响了。他盯着那黑色的机器,盯了十几秒,才再次拿起。
“喂?”
“砚之,是我。”这次是熟悉的声音——程振邦。
沈砚之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外,压低声音:“振邦?你怎么...”
“我在北京。”程振邦的声音很平静,“刚到。住在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,308房间。你来一趟,我有事找你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电话挂了。沈砚之握着听筒,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。程振邦来北京了,在这个节骨眼上,住在六国饭店——段祺瑞晚上请客的地方。
是巧合,还是有意?
他放下电话,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。去,还是不去?去,风险太大。程振邦是南方的将领,是革命党,是袁世凯要裁撤的对象。他这个陆军部的处长,私下会见这样的人,传出去,会是什么后果?
可不去,程振邦为什么来北京?为什么住六国饭店?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找他?
沈砚之走到衣帽架前,取下军帽,戴在头上。镜子里的人,眼神坚定。他知道,他必须去。有些事,必须当面问清楚;有些人,必须当面见一见。
走出陆军部大楼,夜风很凉。他叫了辆黄包车,说了声“六国饭店”,车夫拉起车就跑。车铃叮当,车轮轧过石板路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路两旁的店铺大多打烊了,只有饭馆、茶馆还亮着灯,里面人影晃动,猜拳行令声隐隐传来。
这就是北京的夜。繁华,喧嚣,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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