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人,手心里全是汗。
沈砚之却笑了。他抬手,做了个下压的手势。很奇怪,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人群,看见他这个手势,竟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王司书。”沈砚之看向那个姓王的小吏,声音温和,“你娘今年高寿?”
王司书一愣,结结巴巴道:“八、八十有三……”
“高寿啊。”沈砚之点点头,“老人家身子骨可还硬朗?”
“还、还好……”王司书不知道他什么意思,额头上冒出冷汗。
“你娘八十有三,我娘要是还活着,今年也该六十了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,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,“她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:砚之,娘不指望你大富大贵,就盼着你平平安安,娶妻生子,给沈家留个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重新聚焦,盯着王司书:“王司书,你想回家,想奉养老娘,这没错。是人,都想活。可是——”
他猛然提高声音,如惊雷炸响:“你降了,就能活吗?你降了,清军进了城,就能放过这关城两万百姓吗?你降了,你娘就能安享晚年吗?!”
一连三问,一句比一句重,砸在校场上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“万历年间,努尔哈赤破抚顺,屠城三日,血流成河。崇祯年间,清兵入关,‘扬州十日’、‘嘉定三屠’,死了多少人?你读过书,该知道!”沈砚之的声音在颤抖,不是恐惧,是愤怒,“他们不会因为咱们放下刀,就发善心!他们是来杀人的!是来抢地盘的!是来让咱们世世代代当奴才的!”
他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胸口。那里有一道狰狞的伤疤,从锁骨斜到肋下,像一条蜈蚣盘踞在皮肤上。
“这道疤,是去年在奉天留下的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平静下来,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,“我奉父命,去奉天联络革命同志。回来的路上,碰上清兵巡查。他们看我像读书人,就拦住盘问。我说我是商人,他们不信,要搜身。我怀里揣着《革命军》,要是被搜出来,就是个死。”
台下静得能听见风声。
“我跑了。他们在后面开枪,子弹擦着胸口过去,再偏一寸,我就没命了。”沈砚之把衣襟掩上,系好扣子,“那会儿我就想,我要是死了,我爹的仇谁报?我娘的愿谁还?咱们这些人,要是都死了,这世道,还变不变?”
他环视台下,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。那些脸,年轻的,年老的,粗犷的,文弱的,此刻都仰望着他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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