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正房三间,院子里堆着几个大缸,缸里种着荷花,但冬天了,只剩下枯枝,戳在雪地里,像几根筷子。
正房里生着炉子,暖烘烘的。林老先生坐在靠窗的炕上,腿上盖着一条毯子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看见沈砚之进来,他把茶碗放下,掀开毯子要下炕。
“别动,林老先生。您坐着。”沈砚之走过去,在炕沿上坐下来。
林老先生没有勉强。他靠在靠垫上,看着沈砚之,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东西。
“你那边出事了?”他问。
沈砚之把昨天和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。孙铭恩的拉拢,唐绍仪的警告,陆军部里的暗流。他说得很简洁,不带任何情绪,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。但林老先生听得很认真,每听完一段,就点一下头,点得很慢,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。
说完之后,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炉子里的炭火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,窗外的雪光映在窗户纸上,把整个房间照得发白。
“你怎么看?”林老先生问。
沈砚之想了想。
“袁克定在摸底。他在陆军部里筛人——能拉拢的拉拢,拉拢不了的,就要清除。唐绍仪今天来,不是来劝我的,是来最后确认的。”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我是不是‘有问题’的人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低,“我说了‘不站队’,在唐绍仪听来,这句话就等于‘有问题’。”
林老先生点了点头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两条路。”沈砚之说,“第一,继续留在陆军部,但要做好随时暴露的准备。第二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第二是什么?”
“第二,趁他们还没动手,先撤出去。”
林老先生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用这段时间想什么事情。
“砚之,”他开口了,叫的不是“沈将军”,也不是“沈参议”,是“砚之”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北京待着吗?”
沈砚之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有些事,只有在最危险的地方,才能做。”林老先生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“袁世凯要复辟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他筹备了多久?至少两年。这两年,他在北京城里布了多少棋子?数不清。但这些棋子,不是铁板一块。他们中间有裂缝,有缝隙,有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。我们在这里,就是要把这些裂缝找到,把缝隙撬开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