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回到住处的时候,已经过了十点。
他住在西单牌楼附近的一条胡同里,离陆军部不远,走路大概一刻钟。房子是陆军部安排的,一个小四合院,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院子里有一棵枣树,冬天光秃秃的,枝丫像老人的手指,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门口的值房里亮着灯。老吴头裹着一件破棉袄,缩在椅子上打盹,听到脚步声,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“沈参议回来了。给您留了热水,在厨房灶上温着。”
“谢了,老吴。早点歇着吧。”
沈砚之穿过院子,推开正房的门。屋里很暗,他摸到桌上的洋火,划了一根,点着煤油灯。灯光亮起来的时候,他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信封,白色的,很普通,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
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。
信封不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——门缝太窄,塞不进来。也不是从窗户扔进来的——窗户他走的时候关好了,现在还关着。那就是有人进了这间屋子。在他不在的时候,有人进了他的房间,把这个信封放在桌上,然后走了。
他拆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纸条,巴掌大小,上面只有一行字,毛笔写的,字迹很工整——
“明日下午三时,琉璃厂萃文阁,有人要见你。”
没有署名。没有日期。什么都没有。
沈砚之把纸条凑近灯芯,火苗舔上纸边,纸卷曲起来,发黑,发灰,最后变成一小撮灰烬,落在烟灰缸里。他用手指把灰烬捻碎了,碎成粉末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他坐在桌前,盯着那撮灰烬看了很久。
琉璃厂。萃文阁。
这两个地方他都熟。琉璃厂是北京城里最大的古玩字画市场,从永光寺街到杨梅竹斜街,两里多长的街上,开了上百家店铺,卖什么的都有——字画、碑帖、古籍、印章、笔墨纸砚。萃文阁在琉璃厂的中间地段,是家老字号,专营古籍善本和文房四宝。他去过几次,买过几本旧书,和掌柜的也算认识。
但这条子是谁放的?
他在脑子里把可能的人过了一遍。陆军部的人?不可能。他们要是想见他,用不着搞这种名堂,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,或者派个人来叫,更省事。程振邦的人?也不可能。他们联络有自己的渠道,不会用这种方式。林老先生的人?更不可能。今天刚见过面,如果有事,当面就说了。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——
有人盯上他了。
不是陆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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