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步下楼,“去见见程管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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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东楼到鼓楼,不过一里多地。可这短短一程,沈砚之走得步步惊心。
关城里的景象,和三天前截然不同。大街小巷,到处是忙碌的乡勇。有的在搬运从清军仓库里缴获的粮草、军械,堆在街边,用油布苦着;有的在挨家挨户敲门,给老百姓送米面——那是从满城八旗兵丁家里抄出来的,沈砚之下令,一半充作军粮,一半分给穷苦百姓;还有的在铲雪,把主街上的积雪推到两边,露出底下被血浸透又冻硬了的青石板。
那血,是三天前留下的。攻城门时,守城的绿营兵拼死抵抗,乡勇们也杀红了眼。从寅时打到辰时,主街上尸体摞了三四层,血顺着石板缝流,把半条街都染红了。后来雪一下,盖住了,可腥气还在空气里飘着,混着柴火和煮肉的味儿,形成一种古怪的、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街两旁的铺面,十家有八家关着门。偶尔有胆大的推开一条门缝,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,又赶紧缩回去。只有几家粮店、药铺开着,门口有乡勇持枪守着,按沈砚之定的规矩,不准哄抬物价,不准强买强卖。
“大帅,”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跑过来,是乡勇里的一个小头目,叫赵铁柱,原先在关外挖参的,“东门马道上冻死了两个!”
沈砚之脚步一顿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是原先守城的绿营兵,”赵铁柱喘着气,鼻头冻得通红,“腊月二十那晚受伤的,没抬下去,在垛口底下躺了三天。今早弟兄们清点,才发现已经硬了。”
沈砚之沉默。攻城那晚,他下了死命令:负隅顽抗者,杀无赦;缴械投降者,不杀。可仗打起来,哪分得那么清?乡勇们多是庄户汉子、苦力脚夫,被清廷的苛捐杂税、洋人的欺压迫得活不下去,才跟着他造人反。一腔血勇上来,见了穿号褂的就砍,谁管你投不投降?
“找领破席子,裹了,抬到城外乱葬岗埋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认得是哪家的人,去报个信,给两吊钱抚恤。”
“大帅,”赵铁柱急了,“那都是清妖的兵!再说,咱们的粮饷……”
“照我说的做。”沈砚之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咱们起事,为的是救民于水火,不是学清妖滥杀。死的已经死了,活着的,得给条活路。”
赵铁柱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,扭头跑了。
沈砚之继续往前走。雪还在下,落在他的眉毛、睫毛上,很快结了一层白霜。他想起父亲临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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