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四,雪停了,天却更阴。
山海关像个巨大的冰窖,哈气成霜。沈砚之天不亮就上了城墙,从镇东楼走到靖边楼,又从靖边楼走到临闾楼,一处处地看。城墙上的积雪被踩得稀烂,混着前日留下的暗褐色血污,冻成一片片污浊的冰壳子。垛口上挂着冰溜子,长的有尺把,在灰白的天光下,像一排排倒悬的剑。
值夜的乡勇抱着土枪,蜷在箭楼里打哆嗦。看见沈砚之过来,慌慌张张站起来,喊“大帅”。沈砚之摆摆手,从怀里摸出个小锡壶,递过去:“喝口烧刀子,暖暖。”
那乡勇接过去,抿了一口,辣得龇牙咧嘴,眼里却有了点活气:“谢大帅。”
“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沈砚之靠在垛口上,望着关外白茫茫的荒野。
“还有个老娘,在关里王家屯。”乡勇用袖子抹抹嘴,“还有个妹子,年前嫁到抚宁去了。”
“等咱们走了,你去把老娘接上,一块走。”
乡勇愣了愣,眼圈突然红了:“大帅,俺娘七十了,走不动远路……”
“走不动,就用担架抬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,“咱们造人反,不就是为了让爹娘能活得像个人?要是把爹娘撂下,咱们还有什么脸面提‘革命’二字?”
那乡勇噗通跪下了,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抵在冰冷的砖石上,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沈砚之没扶他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他知道,这一路南下,不知要死多少人。可有些事,明知道是条血路,也得走。不走,就永远没有出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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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正,鼓楼的议事厅里挤满了人。
除了乡勇的头目,还有关城里的一些士绅、商贾。这些人,三天前还躲在被窝里发抖,生怕“长毛”杀进来抢钱抢粮。可这三天,沈砚之的乡勇秋毫无犯,还开仓放粮,他们的胆子就壮了。今天被请来,一个个穿戴整齐,脸上堆着笑,心里却打着鼓。
沈砚之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程振邦,右手边是周文海。王占魁挎着刀,站在门口,像尊门神。
“各位乡亲,”沈砚之开口,声音不大,却让满屋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,“今天请诸位来,是要说件事。咱们,要走了。”
嗡一声,底下炸开了锅。
“走?走去哪儿?”
“沈大帅,这关城不要了?”
“清兵要是打回来,咱们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沈砚之等他们吵嚷了一阵,才抬手压了压。厅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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