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、三百——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士兵,他都能看到他们的脸。有的年轻,有的老,有的镇定,有的慌张。但不管是什么表情,他们都在往前走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队伍终于过了鹰愁涧。前面的路开阔了一些,两侧的山也退远了。赵德柱在一块平地上点了篝火,让大家歇一口气。
沈砚之清点了一下人数——四百三十一人,少了六个。
“那六个人呢?”他问赵德柱。
赵德柱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发青。“有三个是在鹰愁涧那边走散的,天黑路窄,可能是掉队了。还有三个——跑了。”
沈砚之没有说话。
“也不能怪他们,”赵德柱说,“这种苦日子,不是谁都能扛下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之说,“明天天亮之后,派人回去找那三个走散的。跑了的——就算了。”
他坐在篝火旁边,从怀里掏出干粮——两块冻得硬邦邦的杂面饼子,用火烤了烤,掰开,塞进嘴里。饼子有一股酸味,嚼起来像是在嚼木头,但他吃得很认真,一口一口地嚼,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林蔚然坐在他对面,手里也拿着一块饼子,但没有吃。他盯着篝火发呆,镜片上映着跳动的火焰。
“林蔚然,”沈砚之叫他,“怎么不吃?”
“吃不下。”林蔚然说,“沈参谋长,你说咱们到了宽城之后,程师长那边能有多少人?”
“程振邦的骑兵旅,满编是一千二百人。但从关内撤出来的时候打了几仗,伤亡不小。现在能有多少人,我也说不准。估计七八百吧。”
“加上咱们这四百多人,也就一千出头。”林蔚然说,“一千多人,能干什么?”
沈砚之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一千多人,能干的事情多了。”他说,“袁世凯不是神仙,他管不了天下每一个角落。热河、察哈尔、绥远,这些地方天高皇帝远,北洋军的势力伸不过来。咱们在这里扎下根,慢慢发展,等时机成熟了,再打回去。”
“等时机成熟,”林蔚然苦笑了一下,“要等多久?”
沈砚之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。也许一年,也许五年,也许十年。也许等到袁世凯老死,也许等到北洋军自己内讧,也许等到南方再举义旗。也许永远都等不到。
但他不能这么说。
“不管等多久,”他说,“只要咱们还在,共和的火种就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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