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认得他。姓林,叫林蔚然,是第三混成旅的文书,北平师范学堂毕业的,入伍还不到一年。二次革命爆发的时候,他跟着几个同学一起投了革命军,被分到旅部当文书。沈砚之和他说过几次话,觉得这个年轻人书生气重了些,但脑子好使,写文章也快。
“什么事?”
林蔚然从怀里掏出一卷纸,递过来。“我写了一份告民众书,想请您看看。如果合适的话,等咱们到了宽城,可以印出来张贴。”
沈砚之接过来,展开。纸上的字写得很工整,一笔一画,像是刻出来的一样。
告民众书写的是革命军北上的宗旨,说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、背叛共和,革命军此次出关不是逃跑,是战略转移,是为了保存革命火种,等待时机再举义旗。文章写得文采斐然,引经据典,从孟子说到卢梭,从华盛顿说到孙中山。
沈砚之看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林蔚然,”他说,“你知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吗?”
“四百三十七人。”林蔚然答得很快。
“多少条枪?”
“步枪三百一十二支,手枪二十六支,机枪一挺。”
“多少发子弹?”
林蔚然犹豫了一下。“步枪弹……大约七千发。”
“七千发,”沈砚之说,“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发。够打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,不够打一场真正的仗。”
他把告民众书还给林蔚然。“你写的东西很好,但现在不是贴告示的时候。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,是让这四百三十七个人活着走到宽城。到了宽城,有饭吃,有地方住,有子弹补充,再谈告民众书的事。”
林蔚然接过纸,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。“沈参谋长,我不是不切实际。我只是觉得——咱们不能光是跑。得让老百姓知道咱们是干什么的,为什么要跑。不然的话,跟那些溃败的军阀部队有什么区别?”
沈砚之看了他一眼。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,像是一面刚擦干净的镜子,还没有被硝烟和尘土蒙蔽过。
“你说得对,”沈砚之说,“咱们不是军阀部队。咱们跟他们的区别,不在于贴不贴告示,在于咱们心里装着什么。你心里装着共和,装着四万万人的福祉,你就是革命军。你心里装着地盘、装着枪杆子、装着升官发财,你就是军阀。贴多少告示都改不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林蔚然的肩膀。“告民众书先留着。等到了宽城,安顿下来,我找人帮你印。但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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