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才能推出来。
走了大半天,才过了二十多里地。赵德柱有些着急,骑马在前面探了几次路,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参谋长,照这个速度,明天天黑之前都到不了宽城。”他说,“而且我看了前面的路,过了汤道河之后有一段山路,窄得很,大车过不去。”
沈砚之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,掏出地图看。
赵德柱说得对。从冷口到宽城,必经之路是汤道河镇北面的一段山路,当地人叫“鹰愁涧”,意思是老鹰都飞不过去。路窄,一边是峭壁,一边是深涧,大车确实过不去。
“大车不要了。”沈砚之说。
赵德柱愣了一下。“弹药呢?”
“弹药能背的背,不能背的埋了。伤员用担架抬,马匹驮补给。大车烧掉,不能留给北洋军。”
赵德柱咬了咬牙。“行。我去安排。”
沈砚之叫住他。“赵大哥,让弟兄们把不必要的东西都扔掉。棉衣、棉被、帐篷,只留最要紧的。我们要赶在下一场雪之前翻过鹰愁涧,不然就得在山里过年了。”
赵德柱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沈砚之坐在石头上,看着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。那些士兵们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低着头走路,一个挨着一个,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从滦州出发的时候就没有问过要去哪里,也没有问过为什么要走。他们只是跟着,跟着前面的那个人,跟着身边的同伴,跟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叫做“信任”的东西。
沈砚之觉得自己欠他们一个交代。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说“我们去热河重整旗鼓”?说“我们迟早会打回来的”?这些话他自己都不太信。二次革命失败了,孙中山流亡了,黄兴也走了,南方各省的革命党人被打的被打、散的散、降的降。袁世凯坐在北京,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他的皇帝大典。这个时候,他带着四百多个残兵败将往关外跑,能翻出什么浪来?
但他不能把这种想法说出来。他是参谋长,是这四百多号人里军衔最高的。他可以怀疑自己,但不能让底下的人看出来。
“沈参谋长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,脆生生的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。
沈砚之转过头。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,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军装,袖子长出一大截,卷了好几道。年轻人大概二十岁出头,脸被冻得通红,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,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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