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年,冬。
奉天城外三十里,老黑山。
雪下得正紧,如扯絮,如撒盐,铺天盖地地往地上盖。山道上,一行马队艰难行进,马蹄踩进尺把深的雪里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闷响。当先一骑,马上之人裹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,脸上蒙了块青布,只露出一双眼睛,在风雪中依然清亮有神。
正是沈砚之。
他身后跟着二十余人,个个棉衣单薄,却都腰挎短枪,背插大刀。这是他从山海关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——都是跟随他起义的老兄弟,在二次革命失败、部队溃散后,没有各自散去,而是跟着他一路北上,潜回关东。
“沈大哥,前面就到三道关了!”旁边马上,一个精瘦汉子策马靠近,是副队长陈三。他脸上冻得发青,说话时嘴里喷出白汽,“过了三道关,就算进了老黑山地界。这鬼地方,清廷不管,北洋不管,连胡子都嫌偏僻,正适合咱们落脚!”
沈砚之点点头,勒住马,抬手示意队伍停下。他从怀里掏出块怀表,表壳早已磨损得看不清花纹,指针却还走得准——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。掀开表盖,里面夹着张泛黄的小像,是他和父母、妹妹在老家院子里的合影,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少年。
“三点二十。”沈砚之合上怀表,重新揣进怀里,抬眼望向远处。风雪太大,十步外就人影模糊,但他凭着记忆,知道前面就是三道关隘口。
“老三,让兄弟们打起精神。”沈砚之低声道,“这地方虽偏,可也保不齐有官兵巡山。咱们现在身上背着通缉令,一个闪失,就得把命搭在这儿。”
“明白!”陈三应了一声,打马往后传话。二十余人纷纷摘下背上大刀,握在手里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山势陡然险峻,两山夹一沟,沟口处立着三座残破的石砌关墙——这便是三道关。关墙早已坍塌大半,积雪覆盖下,只露出些断壁残垣,在黑夜里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。
沈砚之抬手,队伍再次停下。他翻身下马,踩着没膝的积雪,走到最前面的关墙下,伸手摸了摸墙砖。砖石冰冷刺骨,上面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,还有火烧过的焦黑——这都是当年清军剿灭义和团时留下的。
“沈大哥,有动静!”陈三忽然低喝一声,拔出腰间盒子炮。
几乎同时,关墙后传来一声唿哨,尖锐刺耳,在风雪中传得老远。紧接着,四面八方亮起火光,数十支火把“呼”地燃起,将雪夜照得通明。火光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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