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细的一线,像把刀,把黑暗切开。
他想起了程振邦。那小子现在在哪儿?应该已经出城了吧?按计划,他要在三天内联络上老王他们,在直隶闹出动静来。老王是保定人,当过土匪,后来被他收编,打起仗来不要命。老李是天津人,码头工人出身,手下有一帮兄弟。小赵年轻,才二十岁,但机灵,会来事儿。
这些人,都是火种。只要火种还在,火就不会灭。
伤口又疼起来,像有人在里面烧火。沈砚之咬着牙,额头冒出冷汗。他想起郎中的话:“你这伤,不能再动了。再动,胳膊就废了。”
废了就废了吧。只要还能开枪,还能走路,还能把情报送出去,废条胳膊算什么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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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蒙蒙亮时,船到了杨村。
沈砚之被外面的声音吵醒。是人声,吆喝声,还有狗叫声。他从舱缝往外看,码头上一片繁忙,挑夫扛着货物上上下下,小贩在叫卖早点。几个穿军装的北洋兵在巡逻,挨个检查靠岸的船只。
“军爷,军爷,我这都是粮食,运到天津的。”是老刘的声音。
“粮食?打开看看。”
沈砚之的心提了起来。他摸向怀里的匕首,如果被发现,他只有两条路:跳河,或者拼命。跳河,伤口这么重,大概会死。拼命,一个人对一群兵,也是死。
死就死吧。他握紧了匕首。
但老刘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军爷,您看,这是天津粮行的单子,这是杨村保长的条子……哎,军爷辛苦,这点小意思,给兄弟们买酒喝。”
应该是塞了钱。沈砚之听见兵痞们的笑声:“老刘头,懂事啊。行了行了,快走吧,别挡着道。”
“多谢军爷,多谢军爷。”
船又动了。沈砚之松了口气,手心里的汗把匕首柄都浸湿了。
帘子掀开,老刘钻进来,手里拿着两个烧饼:“趁热吃。杨村的烧饼,有名的。”
沈砚之接过烧饼,还是热的,香。他咬了一口,问:“您常这么打点?”
“常事。”老刘自己也拿了一个啃,“这年头,当兵的比土匪还狠。土匪只要钱,当兵的既要钱又要命。不给钱?扣你的船,扣你的货,说你通匪,拉去枪毙都没处说理。”
沈砚之沉默地吃着烧饼。
“客官,我看你也是个有本事的。”老刘说,“这伤,是枪伤吧?在北边惹了事,跑南边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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