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同没灯,只有两边住户窗纸透出的昏黄光晕。沈砚之熟门熟路,在迷宫似的巷子里左拐右绕,最后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。他叩门——三长两短,顿了顿,又是两短一长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半张脸,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见是他,连忙让进去。
“沈先生,怎么这时候来?”年轻人压低声音问。这是北京地下革命党的联络点之一,负责人叫陈其文,北大法科的学生,公开身份是《国风报》的记者。
“有尾巴。”沈砚之简短地说,把布匹和手帕放在桌上,“驻防图拿到了,但陆军部可能起了疑心,我出来时有人跟着。”
陈其文脸色一变,凑到门缝往外看。胡同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卷着落叶打转的声音。“甩掉了?”
“暂时。”沈砚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,展开,里面是张叠成方寸的薄纸。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标注着第三镇的驻地、兵力、装备,甚至各级军官的姓名、籍贯、履历。
陈其文接过,就着油灯细看,越看脸色越凝重:“袁世凯这是要把家底都搬到北京来啊。你看,第一协驻南苑,第二协驻北苑,第三协驻通州——三面合围,把京城护得铁桶似的。”
“何止。”沈砚之用手指点着图纸一角,“这儿,西苑,新设了个炮兵营,十二门德国克虏伯大炮,月初才从天津港运来的。还有这儿,丰台,骑兵标,全是蒙古马,一人双骑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陈其文抬起头,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光,“紫禁城里那位小皇上才六岁,用得着这般阵仗?”
两人对视一眼,心里都明镜似的。
袁世凯的心思,早已是司马昭之心。武昌枪响这三个月,南方十几省相继独立,清廷风雨飘摇。这位袁宫保一面受命督师剿“匪”,一面又和革命党暗通款曲。如今溥仪退位的诏书都拟好了,就差最后那一步——他是在等,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等南方革命党答应他那些条件。
“孙中山先生那边有消息吗?”沈砚之问。
陈其文摇头:“南京那边也乱。黄兴主张北伐,陈其美说要和谈,宋教仁在搞什么责任内阁……各说各的话。听说孙中山从海外回来,带的钱不够,连卫队的饷都发不出。”
沈砚之沉默了。他想起两个月前在山海关,三千乡勇跟着他起义,攻下天下第一关时的情形。那时候人人眼里有光,觉得推翻了皇帝,中国就有救了。可如今……
“不说这些了。”陈其文把图纸小心叠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