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上海,你的旧部还在东南沿海等着你。袁世凯卖国,咱们就反他。哪怕只有几百人,几千人,也要反。”
沈砚之转过身,看着程振邦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光芒,不是愤怒,不是仇恨,而是一种更古老、更沉的东西,像是从地底下涌出来的、压不住的火。
“振邦,你说得对。”沈砚之说,“咱们回去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
“等我收到确切的消息。等我知道《二十一条》是真的签了,还是没签。如果是假的,咱们继续等东京的指示。如果是真的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,海风从远处吹来,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如果是真的,咱们就不等任何人指示了。咱们自己干。”
程振邦点了点头。他没有问怎么干,因为他知道沈砚之既然说了“干”,就一定已经有了想法。他跟沈砚之这么多年,学会了一件事——这个人从来不会打无准备之仗。
两个人从高地上下来,沿着石板路往回走。长崎的街道狭窄而弯曲,两旁的木屋一栋挨着一栋,屋檐几乎碰到一起,把天空挤成了一条窄窄的缝。街上有几个穿和服的女人走过,踩着木屐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,红薯的甜香在冷空气中弥漫。
沈砚之看着这些,忽然觉得恍惚。这条街和中国的那些老街没有什么不同,一样的石板路,一样的木屋,一样的小贩和行人。但这条街不是中国的,这个国家不是中国。他站在别人的土地上,想着自己的国家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回到货栈的时候,林昌茂正在一楼清点货物。看到沈砚之和程振邦进来,他放下手里的账本,站起来,用福建口音的官话说:“沈先生,有客人来找你。”
“客人?”沈砚之皱眉。他在长崎没有什么熟人,谁会来找他?
“在楼上茶室。”林昌茂指了指楼上,“来了一男一女,男的三十来岁,女的二十出头,说是从东京来的。我问他们叫什么,他们说见了面你就知道了。”
沈砚之看了程振邦一眼。程振邦微微摇头,意思是不知道。
两个人上了三楼。茶室的拉门半开着,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,听不清内容,但能分辨出是一男一女。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拉开拉门。
茶室里坐着两个人。
男的大约三十五六岁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很斯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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