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人,有的是日本人,有的是西洋人,在码头上不分你我,只知道干活挣钱,养家糊口。
“振邦。”沈砚之开口,“你还记得辛亥年冬天,我们在山海关的时候吗?”
“记得。那时候刚光复关城,兄弟们士气正旺,觉得明天就是新天新地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也这么想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,“我以为只要把皇帝拉下马,天下就太平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拉下一个皇帝容易,但要把两千年的东西从人脑子里连根拔掉,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”
“所以咱们还要继续干?”
“继续干。”沈砚之说,语气平淡但坚定,“不是因为我有多大的理想,是因为我已经上了这条船,下不去了。船上有我的人,有我的兄弟,有那些跟着我从山海关一路打到江西、从江西又逃到长崎的人。我下去了,他们怎么办?”
程振邦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是沈砚之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笑,不是苦笑,不是无奈的笑,而是一种释然的笑,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事情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程振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递给沈砚之,“你看看这个。老陈随信附来的,说是一个叫张孝准的人从东京带回来的消息。”
沈砚之接过纸,展开。纸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:
“袁氏已派密使赴日,与日方秘密接触,拟签订《二十一条》。”
沈砚之的脸色变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纸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,但连在一起,却让他觉得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。袁世凯,中华民国的大总统,正在派人与日本秘密接触,准备签订丧权辱国的条约。
“这是真的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老陈说,消息来源很可靠。张孝准是黄兴的人,在东京和日本政界有来往,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。”程振邦的语气也很沉重,“袁世凯想当皇帝,需要日本人的支持。日本人想趁机扩大在华利益,需要袁世凯的配合。两边一拍即合。”
沈砚之把那张纸攥在手里,指节发白。
“如果这个条约签了,”他的声音很慢,像是在一字一句地咀嚼每一个字的重量,“东北就没了。山东就没了。中国就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“砚之。”程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咱们得回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不是等东京的指示,是咱们自己得回去。老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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