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长崎的冬天,比想象中要冷。
沈砚之站在海边的一处高地上,看着远处的海港。港口里停着几艘商船,桅杆上挂着膏药旗,在海风中猎猎作响。岸边的仓库一排排地延伸出去,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,像一张张被岁月揉皱的脸。
他来长崎已经三个月了。
二次革命失败后,他带着残部从江西一路南撤,沿途被北洋军的追兵咬住不放,打打停停,停停打打。部队从出师时的三千人,打到过赣边界时只剩下不到八百。最后在程振邦的建议下,他决定将剩余的部队化整为零,分散潜入福建、广东沿海,自己则带着几个亲信,搭上了一艘开往长崎的货船。
船是英国人的,船主是一个叫约翰逊的苏格兰老头,头发花白,满脸络腮胡子,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。他是程振邦早年在天津做生意的旧识,愿意帮忙,但不是因为同情革命,而是因为北洋政府断了他在长江沿线的生意。
“这年头,谁给饭吃,我就给谁干活。”约翰逊在船上的时候跟沈砚之说,“你们革命党也好,袁世凯也好,在我眼里都一样。但我讨厌断我财路的人,袁世凯断了我的财路,所以我把你们送到长崎。这不是政治,这是生意。”
沈砚之没有反驳。在生死存亡面前,什么主义、什么理想都是虚的,活下去才是真的。他带着十三个人上了那条船,在海上漂了七天七夜,第八天清晨看到了长崎港的轮廓。
上岸之后,他们住进了华侨林昌茂的货栈。林昌茂是福建人,在长崎做了二十年的海产生意,是当地华侨商会的副会长。他的货栈在港区的东侧,是一栋三层高的木楼,一楼堆货,二楼住人,三楼是一个大通间,被林昌茂改成了茶室,用来接待各路朋友。
沈砚之和他的人就住在二楼。十三个人,挤在三间屋子里,铺盖不够,就打地铺。吃饭是林昌茂包了,每天三餐,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,但能吃饱。沈砚之心里记着这份恩情,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谈还情的时候。
他来长崎,不是来避难,是来等消息的。
二次革命失败后,孙中山、黄兴等革命党领袖流亡日本,在东京重新集结力量。沈砚之在江西起兵之前,曾通过地下渠道与东京方面取得过联系,得到过“相机行事、自立为主”的指示。现在兵败了,他需要知道东京下一步的计划,需要知道自己的部队还有没有重新归建的可能。
但三个月过去了,东京那边一直没有消息。
沈砚之曾经派了两个信得过的人去东京联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