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又商议了细节,直到子夜时分。程振邦和陈铁柱先行离开,分头准备。顾文清留下,与沈砚之同榻而眠——客栈房间紧张,只能将就。
吹熄油灯,两人并排躺在炕上,都睁着眼,望着黑暗中的房梁。
“沈将军。”顾文清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若事不成,你我葬身小站,你可有遗憾?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:“有。遗憾看不到袁世凯倒台,遗憾看不到共和真正实现,遗憾……不能回家给老父亲上坟。”
顾文清侧过身,在黑暗中看着他:“将军的家在……”
“山海关外,沈家庄。光绪三十四年,老爷子走了,我没能送终。宣统三年起义,祖宅被清兵烧了。这些年东奔西走,连个上香的地方都没有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等打倒了袁世凯,我陪将军回去重修祖宅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之笑了笑,“顾先生呢?可有家小?”
“有。妻子在老家教书,一儿一女。儿子八岁,女儿五岁。”顾文清的声音柔和下来,“上次见他们,还是两年前。儿子会背《正气歌》了,女儿会写自己的名字。我给他们写信,说爹爹在天津做大事,等做成了,就回家。”
“会回去的。”沈砚之说,“等打倒了袁世凯,天下太平了,我们都回家。”
屋里又静下来。远处传来梆子声,已是三更。
“睡吧。”沈砚之闭上眼睛,“养足精神,接下来几天,有的忙。”
腊月二十四,晨。
沈砚之早早起身,换了身短打扮,扮作码头苦力,跟着顾文清出了门。他们要去踩点,亲眼看看小站军火库。
小站在天津城南,原是荒芜之地,自袁世凯在此练兵,渐渐有了人气。军火库建在铁路旁,方便运输,四周是开阔地,视野极佳。两人不敢靠近,只在两里外的一个土坡上,借着一片枯树林遮掩,用顾文清带来的望远镜观察。
时近正午,日头惨白。军火库灰扑扑的围墙矗立在旷野中,墙上的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望楼里哨兵的身影隐约可见,枪刺上的闪光,像野兽的獠牙。
大门紧闭,只有旁边一个小门开着,偶尔有人车进出。沈砚之注意到,进出的人都要出示证件,守卫仔细查验,还要搜身。车辆也要检查,连车底都不放过。
“戒备森严啊。”顾文清低声说。
“越森严,越说明里面东西重要。”沈砚之调整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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