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沈砚之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开的不是陆军部的公文,而是一张手绘的北京城防图。图是程振邦留下的,墨迹未干,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军警驻防点、暗哨位置、交通要道,密密麻麻,像一张捕食者的网,而他自己,就在这张网的正中。
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,灰白的天光从窗纸的破洞渗进来,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。沈砚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端起已经凉透的浓茶,一饮而尽。苦涩的液体滑入喉中,刺激得他清醒了几分。
“老爷,该上衙了。”老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沈砚之收起城防图,塞进书案夹层的暗格里,这才起身开门。老何端着铜盆站在门外,热气腾腾的洗脸水散发着皂角的清香。
“程将军走时,留下句话。”老何一边拧毛巾,一边低声道,“说让您提防陆军部军法司的刘副司长,那人最近和总统府走得很近,三天两头往赢海园里跑。”
刘副司长,刘成勋。沈砚之脑海里闪过一张脸——四十来岁,瘦高个,戴金丝眼镜,总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,但那双眼睛看人时,总带着阴恻恻的打量。此人是赵秉钧的心腹,专司“整肃军纪”,实则是袁世凯在陆军部安插的耳目,专门盯着那些“不可靠”的军官。
“知道了。”沈砚之接过毛巾,敷在脸上。热水熨帖着皮肤,暂时驱散了疲惫。他必须打起精神,今天陆军部有场重要的军事会议,袁世凯要亲自出席,讨论“裁撤地方兵工厂,集中军工生产”的议案。
这是昨晚赵秉钧在宴会上透露的。表面上是通报,实则是警告——袁世凯要动手了,谁赞成,谁反对,今日便要见分晓。
穿戴整齐,沈砚之走出书房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,程子安已经在等候,手里捧着公文包,神色凝重。
“参事,今天早上军法司又抓人了。”程子安快步跟上,压低声音,“天没亮就出动,抓了七个,都是陆军大学刚毕业的见习军官,罪名是‘私结盟党,诽谤时政’。其中有一个,是蔡松坡将军当年在广西陆军小学堂的学生。”
沈砚之脚步顿了顿,没说话,只抬手整了整军帽的帽檐。晨光里,帽徽上的青天白日徽记泛着冷硬的光。这个徽记,是民国元年在南京定下的,象征着民主共和。可如今,在这座北京城里,它更像一个讽刺的装饰。
马车驶出胡同,碾过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。街上已经有了行人,挑着担子的小贩,拉着洋车的苦力,缩着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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