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年,北京城。
秋风裹挟着煤灰和落叶,在胡同里打着旋儿。沈砚之从陆军部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走出来时,天边正压着铅灰色的云。他身上那套藏青色军装笔挺得近乎刻板,帽檐下的眉眼隐在阴影里,唯有腰间那柄将官佩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,刀鞘上“忠勇”二字在昏黄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“沈参事,这边请。”
等候在石阶下的副官程子安快步上前,压低声音道:“刚刚接到的消息,军法司的人去了西城兵马司胡同,把《国风日报》的印刷厂封了,抓了七个人,主编陈其美在逃。”
沈砚之脚步未停,只从鼻腔里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陆军部门前那对石狮子——狮子的左前爪不知何时缺了一块,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坯子,像这个时代的某种隐喻,外表光鲜,内里早已腐朽不堪。
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轧出单调的声响。沈砚之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。《国风日报》是国民党在北京的喉舌,三天前刚发了篇社论,痛斥袁世凯“名为共和,实为独裁”。查封是迟早的事,但军法司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天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要么是有人走漏了风声,要么是袁世凯对“乱党”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。沈砚之更倾向于后者——自宋教仁遇刺,二次革命失败,这位大总统的刀,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了。
“参事,到了。”
马车在一座三进四合院前停下。门楣上悬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:“沈宅”,字是前清翰林的手笔,端庄沉稳。这是陆军部分配的官邸,左右邻居不是前清遗老就是北洋新贵,门前的上马石磨得油亮,彰显着主人的身份。
沈砚之下车,程子安递上一封请柬:“赵总长府上送来的,今晚七点,说是为从天津来的几位日本客人接风。”
烫金的请柬上,陆军总长赵秉钧的私印鲜红夺目。沈砚之接过,指尖在“日本客人”四字上停顿片刻,淡淡问道:“都有谁去?”
“陆、海、参谋三部的几位次长都在受邀之列,听说段总长(段祺瑞)也会到场。”程子安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还有,袁大公子(袁克定)昨晚从河南回来了,今天一早进了总统府,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
沈砚之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袁克定在这个节骨眼回京,绝不会是省亲那么简单。这位大公子是袁世凯的嫡长子,自小被寄予厚望,在德国留过学,回来后一直帮父亲打理军务,是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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