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东边指了指。
程振邦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——东边是总统府的方向。他瞪大眼睛,压低声音:“你在袁世凯身边……有人?”
“不是袁世凯身边,是赵秉钧身边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平静无波,“陆军部总长的机要秘书,是我在日本振武学校的同学。当年在东京,我们一起听过孙先生的演讲。”
程振邦呼吸一窒,盯着沈砚之看了好一会儿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你这是在刀尖上跳舞。”
“从踏入北京城那天起,这舞就已经开始了。”沈砚之重新坐下,端起茶杯,茶已经凉了,他一口饮尽,苦涩在舌尖蔓延,“振邦,你这次来,除了报信,还有什么事?”
程振邦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,没有署名,只在封口处用火漆封着,漆印是一个简单的“山”字。
沈砚之接过,就着炉火烤化火漆,抽出信笺。信很短,只有三行字:
“滇中已备三千杆,湘西可出两千人。若北地有变,电文‘茶叶滞销’,三日必至。”
落款是一个草书的“锷”字。
蔡锷的亲笔。
沈砚之将信纸凑到炉边,火舌卷上纸角,迅速蔓延,顷刻间化为灰烬。他盯着那堆灰烬看了片刻,抬头道:“告诉松坡,时机未到,静观其变。袁世凯的皇帝梦,还没做到最酣处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真敢称帝?”程振邦声音发紧。
“不是敢不敢,是已经在做了。”沈砚之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冷风灌入,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作响。他望着阴沉的天色,缓缓道:“你知道袁世凯最近在忙什么?他在重修清室的太庙,说要‘保存国粹’。又让教育部重编国文教科书,把‘民主’、‘共和’这些词全删了,换成了‘忠君’、‘爱国’。还有,他请前清的遗老进宫讲经,自己穿着龙袍坐在下面听——你以为这些事,北京城里没人知道?”
程振邦握紧了拳头,骨节泛白:“那我们还等什么?等他黄袍已经加身,天下归一?”
“等他自己把路走绝。”沈砚之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现在动手,天下人只会说我们是乱党,是争权夺利。等他撕下最后一张面具,把‘民国总统’的招牌也砸了,到那时——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人心才会真正归向我们。”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,沉闷而悠长,在胡同里回荡。已经是酉时了。
沈砚之走回书案前,拉开另一个抽屉,取出一沓银票,推到程振邦面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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