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一万元,交通银行的票子,全国通兑。你带回去,给山里的弟兄们过冬。记住,化整为零,分头去兑,别让人盯上。”
程振邦没有推辞,将银票仔细收进贴身口袋,用针线将口袋内衬缝死。做完这些,他抬头看着沈砚之,喉结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:“你自己……保重。北京这地方,吃人不吐骨头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沈砚之拍拍他的肩,“今晚赵秉钧府上有宴,我得去一趟。你就住这儿,地窖里有干粮和水,我不回来,别出来。”
“赵秉钧?”程振邦眉头一皱,“那个笑面虎?听说他手上沾的血,不比陆建章(北京军政执法处处长,以残杀革命党闻名)少。”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去。”沈砚之整理了一下军装,扣好风纪扣,镜子里的人神色冷峻,目光深沉,与三年前那个在山海关城头振臂一呼的青年将领,已判若两人,“袁世凯的刀,我要知道有多快,又要往哪里砍。”
门外传来程子安的声音:“参事,车备好了。”
沈砚之最后看了程振邦一眼,转身拉开房门。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,院子里那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是随时会折断。
马车驶出胡同,碾过青石板路,朝着灯红酒绿的东交民巷方向而去。那里是使馆区,也是北京城最繁华的地段,各国公使馆、银行、饭店林立,夜晚的霓虹灯能把半边天映成暧昧的粉色。
赵秉钧的宅邸在东交民巷深处,是座中西合璧的洋楼,门前站着荷枪实弹的卫兵。沈砚之递上请柬,卫兵仔细查验后,立正敬礼:“沈参事,总长在二楼会客室等您。”
大厅里灯火通明,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。留声机放着西洋舞曲,几个穿着旗袍的交际花挽着军官或洋人的手臂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旋转。空气里弥漫着香水、雪茄和酒精混合的味道,奢靡得让人窒息。
沈砚之穿过大厅,沿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。相比一楼,这里安静许多,厚厚的波斯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。走廊两侧挂着油画,都是西洋的风景,画框描金,在壁灯下闪闪发光。
会客室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笑声。沈砚之在门前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房间里烟气缭绕。赵秉钧坐在正中的沙发上,五十来岁,圆脸,微胖,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,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。他左手边是个穿和服的日本人,五十多岁,鼻下留着一小撮胡子,正端着茶杯,用生硬的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