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雪夜里狂奔。
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,裹着厚厚的羊皮袄,鞭子抽得啪啪响。两匹马呼哧呼哧喘着粗气,口鼻喷出的白雾在风雪中拉出长长的尾巴。
沈砚之坐在车厢里,掀开帘子一角,看着身后。那座小院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,只有火光还在天边映出一片暗红。枪声已经停了,但耳朵里似乎还在嗡嗡作响,程振邦最后那声“保重”还在回荡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,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——逃出北京,把情报送到云南。
“老哥,咱们这是去哪儿?”沈砚之问。
“前门火车站。”车夫头也不回,“程长官交代了,送您到火车站,有人在那儿等您。火车票都买好了,今晚十一点半的车,去天津。”
沈砚之看了看怀表。十点一刻。时间很紧。
马车拐上前门大街。这条平日最繁华的街道,此刻空无一人。两旁的商铺都关门了,只有几盏路灯在风雪中摇晃,把雪地照得一片惨白。积雪太厚,车轮不时打滑,车夫不得不勒紧缰绳,让马慢下来。
“老哥,能不能快点?”沈砚之催促。
“我也想快,可这雪……”车夫话没说完,忽然“吁”的一声勒住马。
马车骤停,沈砚之差点撞到车厢壁上。他稳住身形,掀开帘子往前看。
前面街口,设了卡子。十几个兵端着枪,在雪地里站成一排。中间摆着路障,木栅栏上缠着铁丝网,在路灯下闪着寒光。旁边还停着两辆卡车,车斗里坐着更多的兵,裹着棉大衣,抱着枪,在寒风里瑟瑟发抖。
“下车!检查!”
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,手里提着马灯。灯光晃在车夫脸上,又晃进车厢,照在沈砚之脸上。
沈砚之心里一紧,但脸上不动声色。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车帘,下了车,朝那军官拱了拱手:“这位老总,这么晚了,还在这儿执勤,辛苦辛苦。”
军官打量着他。沈砚之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,戴着礼帽,围着围巾,一副读书人的打扮。脚上的皮鞋虽然沾了雪,但看得出是上好的牛皮。
“这么晚了,去哪儿啊?”军官问,语气还算客气。
“去火车站,接个人。”沈砚之说,从怀里掏出证件——是陆军部的职员证,上面有他的照片、姓名、职务,盖着陆军部的大印。
军官接过证件,凑到马灯下仔细看。看了好一会儿,又抬头看看沈砚之,再看看证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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