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在人心上。
“沈师长,”他抬起眼,目光如针,“你这是在质问陆军部,还是在质问大总统?”
“沈某不敢。”沈砚之微微躬身,姿态恭敬,话却硬得像铁,“只是替死去的兄弟,和还没死的兄弟,问一句该问的话。若这话问错了,沈某甘受军法处置。”
四目相对。空气里像有看不见的刀剑在碰撞,铮然作响。
良久,徐树铮忽然又笑了。这次的笑,冷得透骨。
“好,好一个为兄弟请命。”他击掌,啪啪两声,在寂静的厅里格外刺耳,“沈师长重情重义,徐某佩服。只是——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众人,望着窗外那株枯槐。
“只是国事艰难,非一人一家之私情可左右。裁军令,是大总统亲自拟定,国务会议通过,已呈报参议院备案。今日请诸位来,不是商量裁不裁,是商量……怎么裁,才能皆大欢喜。”
他转回身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程式化的、冰冷的笑意:
“沈师长所部,久经战阵,劳苦功高。大总统特意交代,第九师可留一旅精锐,编入京师卫戍部队,驻防南苑。其余官兵,按章资遣。至于抚恤银两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陆军部即日拨付,绝不拖欠。”
一旅。沈砚之心里那根弦,啪地断了。
第九师满编一万二千人,历经大小十七战,现在能喘气的还有八千。一旅,最多三千。这意味着,要有五千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拿着十块大洋,赤手空拳地回家。
回家?回哪去?关外还在清廷残余势力手里,滦河两岸十室九空,他们能回哪去?
“徐次长,”沈砚之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“沈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讲。”
“第九师的弟兄,多是山海关、锦州、宁远一带人氏。如今关外仍在赵尔巽、张作霖之手,他们回不去。能否……请陆军部划拨一批荒地,在直隶、山东安置?有块地,有间房,他们才算真有家可回。”
徐树铮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此事,我可向内阁呈请。但能否成,要看各省的意思。如今直隶是曹锟的地盘,山东是张广建,他们若不肯让地,陆军部也难办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已是仁至义尽的模样。
沈砚之不再说话,坐回椅上。茶已经凉了,碧螺春舒展开的叶片沉在盏底,像一具具小小的、绿色的尸体。
接下去的谈话,成了徐树铮一人的独白。他摊开一份名册,开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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