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炮声停了。
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映照着督军府门前的一地狼藉。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,血迹在青石板上蜿蜒流淌,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。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,铁锹刮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又沉闷。
沈砚之站在督军府正门的台阶上,肩头军氅染了露水,也沾了硝烟。他望着墙头上被缴械的唐继尧,这位统治云南近十年的“云南王”,此刻面色灰败,被人押着走下台阶。
“砚之,成王败寇,我没什么好说的。”唐继尧在沈砚之面前停下脚步,声音嘶哑,“只求你信守承诺,放过我的家人。”
沈砚之沉默片刻,道:“督军放心,沈某说话算话。不过,有几件事,还请你说明白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徐国璋,是不是你派人杀的?”
唐继尧惨笑一声:“是。他查兵工厂的账,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。我跟德国人做的军火交易,他全知道了。这人又跟北洋那边眉来眼去,我留不得他。”
“什么不该查的东西?”
“倒卖军火,吃空饷,还有……”唐继尧顿了顿,声音更哑了,“还有私贩鸦片。用军车运,挂的是军用物资的牌子。”
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滇军素以护国讨袁、救国救民自诩,主政者却私下里做这等勾当,简直是莫大的讽刺。
沈砚之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:“带下去,严加看管。”
唐继尧被押走时,回头看了一眼沈砚之,那眼神复杂难明,有怨恨,有不甘,也有一丝解脱。
“将军。”陈诚快步走来,压低声音,“炮兵营的杨营长来了,还带来了一个人。”
沈砚之转头看去,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大步走来,正是炮兵营营长杨汉城。他身后还跟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,戴眼镜,文质彬彬,却是沈砚之的旧识——前云南咨议局议长,李曰垓。
“沈将军!”杨汉城立正敬礼,嗓门洪亮,“末将奉命,已控制全城要地。那些忠于唐继尧的部队,要么投降,要么被缴械,请将军示下!”
沈砚之还礼:“杨营长深明大义,当记首功。只是——”他看向李曰垓,“李议长怎会在此?”
李曰垓上前一步,苦笑道:“砚之兄,我是被唐继尧关在牢里,今夜才被杨营长救出来的。这半年,唐继尧以‘通敌’罪名,抓了咨议局十七人,杀了五个。我因有些旧部说情,才苟活至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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