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,他才慢悠悠开口:
“诸位说的,都有道理。可是——”
他拖长了调子,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像屠夫在掂量案板上的肉该从哪下刀。
“可是国家没钱了。”他两手一摊,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,“民国肇建,百废待兴,处处要用钱。修铁路,要钱;办工厂,要钱;兴教育,更要钱。可钱从哪来?关税抵押给了洋人,盐税刚刚收回,田赋收不上来——各省都说民生艰难,要求减免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。”
“所以就要裁我们的饷?”程德全冷笑,“徐次长,明人不说暗话。北洋六镇,为何不裁?拱卫军,为何不裁?偏偏要裁我们这些起义的部队?莫非这民国,只是他袁家的民国,不是我们流血打下来的民国?”
这话太重,像一记耳光甩在空气里。侍立在门边的副官脸色一变,手按上了腰间的枪套。
徐树铮却笑了。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,看不清里头的光。
“程兄言重了。”他端起茶盏,吹了吹,呷了一小口,“北洋六镇拱卫京畿,责任重大,自然不能轻动。至于各省军队……大总统的意思,是统一整编为‘国军’,择精锐留用,余者资遣回乡。这也是为诸位着想——带着这些弟兄解甲归田,发足饷银,置几亩地,娶房媳妇,过安生日子,岂不比在刀口上舔血强?”
“资遣?”沈砚之终于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甚至有些沉,但一出口,满室都静了。
他放下茶盏,甜白釉的盏底磕在茶几上,轻轻一声响。
“徐次长说的资遣,是每人发十块大洋,缴了枪,就地解散?”沈砚之看着徐树铮,目光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,“我那第九师,多是关东子弟。跟着我从山海关打到滦州,死了的,抚恤金还没发全。活着的,身上谁没三五处伤?十块大洋,够做什么?够买口薄棺,还是够抓几副治伤的药?”
徐树铮脸上的笑淡了些:“抚恤的事,陆军部自有章程……”
“章程?”沈砚之打断他,站起身。他个子高,一站起,便挡住了窗外的光,阴影笼罩下来,“我部阵亡将士一千三百二十七人,伤两千四百余人。按陆军部上月颁布的《暂行陆军抚恤章程》,阵亡者恤银五十元,伤残者二十至四十元不等。敢问徐次长,这批银子,何时能到?”
偏厅里死寂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,和众人压抑的呼吸。
徐树铮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慢慢放下茶盏,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打,嗒,嗒,嗒。每一声,都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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