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活下来的,哪个身上没伤?哪个家里没等着他寄钱回去的老小?”
他顿了顿,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,骨节泛白:
“如今一句‘裁军’,十块大洋,就要打发他们走。先生,十块大洋,在如今的北京城,够买什么?够在客栈住三晚,够吃十碗卤煮,够扯一身最次的洋布。可他们要回家,关外回不去,得在直隶、山东安家。安家要地,要房,要种子农具……十块大洋,连半间土房都盖不起。”
孙中山没有说话。他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屋里。纸窗上映出他清瘦的背影,像一竿竹,在风里微微地颤。
“先生,”汪兆铭忍不住开口,声音有些急,“袁世凯这是要剪除异己,彻底掌控军权!什么国库空虚,什么民生艰难,都是托词!他北洋六镇,何曾裁过一兵一卒?拱卫军还在扩编!他这是要……”
“季新。”孙中山轻轻打断他。
汪兆铭住了口,胸膛起伏,显然气得不轻。
“砚之,”孙中山转过身,脸上有一种深重的疲惫,但眼睛还亮着,像灰烬里未熄的火星,“你说的,我都明白。不单是你的第九师,烈钧在江西,文蔚在安徽,德全在江苏……各省起义的队伍,都要裁,都要散。袁世凯的算盘,我清楚得很。”
他走回书案后,手指抚过摊开的信笺。那信是写给黄兴的,才写了一半,墨迹未干:
“……袁氏狡诈,其心叵测。裁军之举,名为整编,实为削藩。各省同志,宜早做打算……”
“那先生,”沈砚之站起身,军靴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轻响,“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?看着弟兄们被赶走,看着枪杆子都落到袁世凯手里,看着辛亥年流的血,就这么白流了?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呕出来的,带着血味。
孙中山抬起眼,看着他。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走到炭火盆边,蹲下身,用火钳拨了拨炭。火星腾起,映亮他清癯的脸,额上深深的皱纹,和鬓角刺眼的白发。
“砚之,你坐下。”他说。
沈砚之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背挺得笔直。
“我问你,”孙中山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若我现在给你一道命令,让你带着第九师,反出北京,南下与我会合,再举义旗——你敢不敢?你的弟兄,跟不跟你走?”
沈砚之的呼吸一滞。
敢不敢?
他眼前闪过一张张脸。赵副官左脸的疤,炮营长老王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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