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海关出来的老弟兄,还剩下几个?”
程振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:“带走零碎跟着的好手只剩十几个。老赵还在湖南拉着一支民军,老孙在四川跟着熊克武干,马占彪去了广东。剩下的人散的散,死的死——去年在长崎病死的那个刘文斗,你是知道的,走的时候连口棺材都买不起,是咱们几个凑钱把他葬在唐人墓地的。”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了一句让程振邦记了一辈子的话:“人家的坟头都长草了,咱们还活着。活着就是本钱。”
第二天天还没亮,长崎港的雾浓得像是一锅煮开的米汤,码头上的煤气灯在雾里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黄晕。沈砚之和程振邦带着十几个流亡的同志登上了开往上海的日本邮船,船名叫“长崎丸”,是一艘老旧的小型邮轮,吨位不大,船身的白漆已经斑驳脱落,烟囱里冒出来的黑烟被海风吹散,像是一条被撕碎的黑色绸带。他们买的是最便宜的三等舱,舱房在船尾,紧挨着轮机室,柴油味浓得能把人呛出眼泪来,但没有人抱怨——能回去就好。
船驶出长崎港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,海面上的雾被晨光切成一层一层的薄片,海鸟在桅杆周围盘旋,尖叫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。沈砚之站在后甲板的栏杆边,船尾的螺旋桨在海面上搅起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,那道尾迹在灰蓝色的海面上越拖越远,像是一条回不去的路。程振邦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饭团,饭团是用海苔包着的,里面夹了一片腌萝卜,是在码头买的,已经凉透了。“老沈,回了上海打算怎么干?”他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饭团,腮帮子鼓起来,说话含含糊糊的。
沈砚之没有马上回答。他把饭团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另一半用油纸包好放进口袋——这是他在流亡期间养成的习惯,永远留一半给下一顿,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。嚼完了嘴里的饭,他才开口:“先联络上海的革命党。陈英士虽然牺牲了,但他留下的那批人还在。然后去云南——蔡锷那边正缺军事干部。”
“云南?”程振邦差点被饭团噎着,“从上海到云南,少说三千里路,中间还隔着袁世凯的好几个省。你这等于是要从敌占区穿过去。”
“对。穿过敌占区,一边走一边拉队伍。咱们当年在山海关才多少人?三千乡勇。三年打下来,扩充到多少人?八千。八千人对付北洋军的两个师,打光了不打紧,只要还剩下一个,他就能再变成三千个——这就是革命的命,越打越旺,永远灭不了种。”
程振邦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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