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:“你这个人啊,最大的毛病就是不会说丧气话。”他把“不会”和“丧气”两个词咬得特别重,像是只有这样重读,才能把这句玩笑话底下那层实实在在的敬佩给盖住。
船在海上走了三天。第三天傍晚,海上起了风浪,乌云从东边压过来,海面从平静的灰蓝色变成了一片翻滚的墨黑,浪头一个比一个高,最高的浪砸在船舷上能溅起丈把高的白沫。船身剧烈摇晃,倾斜的角度大得让人怀疑下一秒就要翻过去,三等舱里的乘客有晕船吐得昏天黑地窝在铺位上蒙着毯子不敢动的,有死死抓着铺位的铁栏杆不肯松手的,也有跪在角落里念经的。沈砚之没有去舱里避风,他站在后甲板上,一手抓着栏杆,一手按着怀里那面叠好的青天白日旗,两条腿随着船身的晃动不断调整重心,浪打在他身上,海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,他纹丝不动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程振邦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,朝他吼了一声:“你不要命了?进来!甲板上浪这么大,你小子又不是海龙王!”
沈砚之转过头,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被雨水和海浪衬得有几分狼狈,但程振邦看见他在笑,心里忽然就不慌了。他说:“振邦,你知道孙先生最喜欢讲的那个故事吗?就是辛亥年武昌打响第一枪之前,有人在船上问他的那个。”
“知道知道!问他革命能不能成功,他说——‘这船还没靠岸,你急什么?’”
“对。这船还没靠岸,你急什么。浪再大,也大不过人心。”沈砚之把栏杆上的手松开,拍了拍怀里那面被海水溅湿了一大块的旗子,转身走进舱房。
第四天清晨,风浪平息了。海面恢复了平静,晨曦从东边海平线上升起来,橘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,像是有人在墨蓝色的绸缎上洒了一层碎金子。沈砚之站在船头,远远地看见了一条灰蒙蒙的海岸线——那是中国。海岸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吴淞口的灯塔在薄薄的晨光中亮着,像一个站在水天交界处的老人举着一盏灯,安安静静地等了你两年多。
程振邦也看见了。他没说话,只是狠狠地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。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几个从长崎带回来的老弟兄,他们都站到甲板上来了,衣衫破旧,面黄肌瘦,有的人连鞋底都磨穿了用麻绳绑在脚上,眼睛望着前面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,目光里有一种沉默无声的坚定。
“同志们。”沈砚之的声音不高,但海风正好停了,他的话落在寂静的空气里,每一个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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