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年冬,北京陶然亭。
沈砚之裹着灰鼠皮大氅,在亭中已等了小半个时辰。湖面结了层薄冰,枯荷的残梗从冰下戳出来,像一支支断矛。远处城墙垛口在暮色中显出黑黢黢的轮廓,更远处,前门大街的灯火渐次亮起,星星点点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。
“沈参议久等了。”
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。沈砚之回身,见一个戴瓜皮帽、穿长衫马褂的中年人踱进亭子,手里提着个鸟笼,笼里是只画眉,正不安地扑腾。
来人摘下眼镜,露出一张清瘦的脸——正是陆军部次长办公室的机要秘书,顾维钧。此人表面上是袁世凯的亲信,实则是同盟会安插在北洋政府心脏的一枚钉子。
“顾先生倒是好雅兴,这天气还遛鸟。”沈砚之示意石凳。
“掩人耳目罢了。”顾维钧将鸟笼挂在亭柱上,在沈砚之对面坐下,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还温热的糖炒栗子,“刚在虎坊桥买的,沈参议尝尝?”
沈砚之拈起一颗,没剥,只在掌心掂了掂:“顾先生冒险约我至此,不是为请我吃栗子吧?”
顾维钧收敛笑容,四下张望一圈,压低声音:“出大事了。宋教仁案的内情,我查到了些眉目。”
沈砚之的手一紧,栗子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三个月前,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宋教仁在上海火车站遇刺身亡,举国震惊。国民党指责袁世凯是幕后主使,袁世凯则矢口否认,双方在报纸上打了好一阵口水仗。沈砚之奉命潜伏陆军部,其中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查明真相。
“说。”
“刺客应桂馨是青帮头子,这已经查实。但指使他的人,是国务总理赵秉钧。”顾维钧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赵秉钧又受谁指使?我翻了三个月往来电文,发现一件怪事——行刺前三天,总统府机要处有一笔五万大洋的特别经费支出,经手人是内务部秘书洪述祖。而洪述祖,是赵秉钧的同乡、心腹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电文底稿在这里。”顾维钧从鸟笼夹层抽出一张对折的薄纸,展开不过巴掌大,密密麻麻写满密码数字,“这是总统府与上海往来的密电,我用陆军部的密码本破译了一部分。你看这段:‘除宋,酬十万,事成另付五万’。”
沈砚之接过纸条,借着最后的天光细看。电文日期是民国二年三月十八日,宋教仁遇刺是三月二十日。时间、金额、指令,都对得上。
“原件还在机要处?”
“在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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