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2年3月10日,南京,总统府西花厅。
暮春的江南,本该是草长莺飞、杂花生树的时节,但今年的南京却格外寒冷。倒春寒的冷风裹挟着长江的水汽,穿透了总统府单薄的窗棂,钻进人的骨髓里。
沈砚之站在西花厅的廊柱下,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龙井,目光穿过庭院里那些含苞待放的玉兰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他身上的少将制服笔挺,肩章上的将星在阴沉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却怎么也驱散不了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。
今天,是袁世凯在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日子。
三天前,孙中山先生正式辞去了临时大总统职务。昨夜,南京城里彻夜未熄的灯火中,不知有多少革命党人抱着被子痛哭流涕。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共和,仅仅存活了九十一天,就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春天里,悄然变质。
“砚之,还在看什么呢?”
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。沈砚之不用回头,就知道是程振邦。这位与他一同从山海关杀出来的生死兄弟,如今的陆军第二师师长,此刻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豪迈,只剩下满脸的疲惫与愤懑。
沈砚之转过身,将凉透的茶杯放在廊栏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在看这金陵的王气,还能剩几日。”沈砚之淡淡地说道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程振邦走到他身边,狠狠地啐了一口:“妈的,老子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窝囊气!咱们在前线拼死拼活,打下了这大半个中国,结果呢?袁世凯那个老贼躲在天津不动窝,一封电报就把咱们的江山给骗走了!”
程振邦越说越激动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似乎随时准备冲到北京去,把那个还没坐热的临时大总统从龙椅上揪下来。
“振邦,稍安勿躁。”沈砚之按住他的手臂,力道沉稳,“现在的局势,不是靠冲动就能改变的。”
确实,局势已经坏到了极点。
南北和谈达成了协议,袁世凯逼清帝退位,孙中山让出总统之位。这本就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。革命党人用总统的宝座,换取了满清王朝的终结。这本无可厚非,为了国家统一,为了早日结束战乱,妥协是必要的。
但所有人都低估了袁世凯的胃口,也高估了革命党人的筹码。
“孙中山先生今日发表了演说,宣布解职。”沈砚之看着程振邦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但他留下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程振邦瞪大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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