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12年3月15日,天津,老龙头火车站。
蒸汽机车的嘶鸣声撕裂了华北平原沉闷的早春空气,巨大的白色烟柱像一条垂死的巨蟒,在灰蓝色的天空中扭动、消散。列车停靠时带来的气浪,卷起了站台上的尘土和煤渣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砚之走下火车,脚踩在天津的土地上。与南京的温软潮湿不同,这里的风带着黄河故道的粗粝与干燥,刮在脸上生疼,像极了北方这片土地的脾性——坚硬、冷酷,且从不掩饰锋芒。
程振邦紧随其后,一身便装,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,却不是换身衣服就能掩盖的。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手始终按在风衣内侧的枪套上。
“别那么紧张,振邦。”沈砚之淡淡说道,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,戴着金丝边眼镜,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牛皮公文包,活脱脱一个从海外归来的富商,“这里是天津,是各国租界的地盘,袁世凯的手伸不过来那么长。”
话虽如此,沈砚之的眼神也同样锐利。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台上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。他们穿着不合身的短打,眼神飘忽,在人群中穿梭,显然是在盯梢。
“看来,袁大总统对我们的到访,还真是‘关怀备至’。”程振邦冷笑一声,压低声音道,“这哪是顾问,分明是钦犯。”
“走吧,先去法租界。”沈砚之调整了一下眼镜,迈步向出站口走去。
他们的目的地是天津法租界内的“安乐居”饭店。这里是革命党人在北方的秘密联络点之一。之所以选在法租界,是因为法国人相对中立,且与袁世凯的北洋系关系不算紧密,安全系数较高。
两人刚走出出站口,一辆黑色的福特T型轿车便停在了他们面前。开车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戴着一副防风镜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“沈先生,程先生,请上车。”年轻人摘下防风镜,露出一张精干的面孔,他是潜伏在天津的同志,代号“车夫”。
车子发动,驶入了天津繁华的街道。此时的天津,作为北洋新政的中心,正呈现出一种畸形的繁荣。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汽车和电车,两旁矗立着西式的洋楼,煤气灯取代了传统的灯笼。然而,在繁华的背后,是衣衫褴褛的乞丐、横行的俄国巡警,以及随处可见的“华人与狗不得入内”的牌子。
“情况怎么样?”沈砚之问道。
“不太好。”车夫一边开车,一边快速汇报,“北京那边,袁世凯已经正式入驻北京瀛海园,正在大肆清洗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