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个逃兵把半个饼子悄悄推给伤兵的动作,让这笔买卖在程振邦心里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——吞不下,吐不出。
安子和忽然拍了拍他的手臂。程振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牢房的门又开了。这次进来的不是值班排长,而是一个穿长衫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,身后跟着两名带短枪的便衣护卫。
李秉文。
程振邦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他把身体更深地压进墙壁的阴影里,反手按住腰间的驳壳枪,另一只手飞快地打了个手势让安子和与小六原地下伏。
李秉文站在牢房门口,用手帕捂着鼻子,目光在几个俘虏身上扫了一圈,然后定定地落在了缩在墙角的少年逃兵身上。他看了很久,久到身边的护卫都有些不自在了,才收回目光,转身对身后的人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“深夜探监,这个特派员也惦记上了逃兵。”安子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程振邦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牢房里的李秉文,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刘存厚挑中的替死鬼,省里来的特派员第一时间前来查看——李秉文分明对“沈砚之逃脱替死”这个计划有所察觉。他未必知道具体细节,但他至少知道今晚会有人试图掉包。
这意味着两件事:第一,告密者就在刘存厚的身边,而且级别不低;第二,如果今夜劫不走逃兵,这个与沈砚之身形相似的少年就会成为对方证实沈砚之“金蝉脱壳”的铁证。
李秉文走后不久,程振邦从墙根阴影里缓缓直起身体,压低声音对安子和下令:“子时行动,劫人。逃兵带走,其余俘虏分两路转移——三个随我们翻城墙去赤水河,另外两个走西门外小路去古蔺,分开走,别让追上的人一锅端。还有,”他的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沉重,“人带出来之后,直奔土地庙,我要当面跟沈副司令请示一件事。”
安子和听见最后这句话,不解地看了程振邦一眼,但没有多问。
当夜子时,沈砚之在土地庙等到了一身脏泥的程振邦。程振邦没顾上解释衣服上的泥是从哪里蹭来的,他一手扶着门框稳住身形,一手指着门外挤在一起的俘虏们,深吸一口气把憋了一路的话硬生生压到最低音量。
“人带出来了,都在门口。六个,一个没少。”他的声音又干又急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线拼死压抑的焦灼,“但副司令你得亲自去看一眼那个逃兵。”
沈砚之放下手里的怀表看过去。那个少年穿着那件大得离谱的北洋军装靠在门框上,灯光斜斜地打在他脸上。他确实不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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