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:“泸州若在,滇军不退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,带着他那支不到两千人的混成旅,一头扎进泸州的雨夜里。
“松坡?”罗佩金轻声唤他,“沈砚之……恐怕是凶多吉少了。咱们得考虑后路了。纳溪若失,咱们就得退守滇黔边境……”
蔡锷忽然动了动。他伸出枯瘦的手,指节嶙峋,像老树的枝桠。“地图。”他说,声音轻得像气音。
罗佩金叹了口气,展开地图,铺在他枕边。地图已经破损不堪,折痕处用浆糊粘过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兵力部署。蔡锷的目光越过纳溪,落在泸州那个点上。那里画着一个蓝色的圈,是他三天前亲手圈的。
“你说,”他忽然问,“砚之会守到什么时候?”
罗佩金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以他的兵力,最多两天。现在三天过去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,由远及近,在指挥部院外戛然而止。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,有人跌跌撞撞跑进来。
“总司令!急报!”传令兵扑到床前,浑身冒着热气,军装后背一片汗湿。他双手呈上一物——那是从军装衬衣上撕下来的布条,边缘参差不齐,沾着血污和泥土。
蔡锷撑起身,接过布条。上面用刺刀尖划出八个字,笔画很深,有些地方划破了布帛:
“东门已堵,泸州尚在。”
八个字,像八颗钉子,扎进蔡锷眼里。他猛地咳嗽起来,这次再也压不住,血从指缝溢出,溅在地图的泸州位置,晕开一小片暗红。
“人呢?”他咳得眼角流泪,却死死攥着布条。
“送信的弟兄……半路遇袭,就剩一口气爬到这儿。”传令兵声音发哽,“他说,沈旅长在城破前把东门缺口炸塌了,用尸体跟砖石堵上的……北洋军攻不进去,但咱们的援军也进不去……”
蔡锷闭上眼。他想起沈砚之离开前那个眼神——平静,坚定,像山海关的礁石。那时他以为,自己是在送一位旧友赴死。现在他才明白,那是一场赌局。沈砚之押上性命,赌的,是护国军的未来。
“罗佩金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忽然有了力气。
“在!”
“传令,”蔡锷撑着床沿,竟要坐起来。罗佩金慌忙扶住他。他靠在枕头上,胸口剧烈起伏,却一字一顿地说,“明日拂晓,全军反攻。第一梯队,第二梯队,所有能动的人都给我拉上去。”
“总司令!咱们兵力不足,北洋军是咱们三倍啊!”罗佩金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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