纳溪城外,护国军野战医院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这不是单纯的血腥味,而是掺杂了腐烂、药水和未经及时掩埋的尸体的复合气味。沈砚之醒来的第三天,高烧才退。左臂的伤口被草草缝合,用的是最粗糙的羊肠线,肿胀得发亮,每一次脉搏的跳动都牵扯着神经,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骨髓里搅动。
病房设在纳溪城隍庙的大殿里。神像早被推倒砸碎,铺着稻草的地面上躺满了伤员。**声、咒骂声、梦魇中的惊叫声此起彼伏,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乐。缺医少药是常态,军医们只能用少量的酒精和盐水处理伤口,更多的伤员只能听天由命,任由伤口化脓、生蛆,在漫长的折磨中耗尽生命。
“参谋长,喝口水吧。”勤务兵小李端着一碗浑浊的米汤站在床边,眼圈通红。这孩子才十五岁,是从纳溪当地补充进来的,看着沈砚之这副模样,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。
沈砚之挣扎着想坐起来,左臂却使不上力,刚一动就疼得冷汗直流。他只好侧过头,就着小李的手喝了几口。米汤寡淡无味,但他知道,这已经是后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。
“外面……怎么样了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“董支队长和朱支队(朱培德部)已经追击过去了,打到了棉花坡。北洋军缩在泸州城里不出来,咱们围着打。”小李说着,脸上露出一丝快意,“听俘虏说,曹锟挨了袁世凯的臭骂,正发脾气呢。”
沈砚之点了点头。围困泸州是一步险棋。北洋军在泸州城内有坚固的城防和充足的弹药,而护国军虽然士气高涨,但后勤补给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纳溪一战,虽然击退了敌军,但自身的损耗也是毁灭性的。他这支原本四千多人的支队,现在能拿起枪的不到八百。
“小李,”沈砚之唤道,“扶我起来。”
“参谋长,你伤还没好……”
“扶我起来。”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。他不能躺在这里。作为参谋长,他必须了解前线最真实的情况,必须知道这支部队还能撑多久。
小李拗不过他,只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,一步步挪出大殿。
庙外的景象更触目惊心。街道上、屋檐下,到处都是伤兵。有些断腿的,伤口直接用木板夹着;有些瞎了一只眼的,缠着渗血的布条,茫然地坐在路边乞讨。纳溪城本就不大,如今被战火洗礼,十室九空,残垣断壁间,偶尔能看到几个形容枯槁的老人,在废墟里翻找着还能吃的食物。
沈砚之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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